电话那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，有人在调度，有人在记录，一切都井井有条。而何跪在冰凉的地砖上，死死着浴巾，膝盖硌得生疼，腰也酸，腹中也胀——什么都疼，什么都难受，可他不敢松手，一丝一毫都不敢。

“呼心率偏低，后枕开放损伤，疑似颅骨骨折，意识不清，GCS评分多少？”

他接过来，低着，一一地。血渍化开，染红了白的巾。

“你听到没有……”他低下，额抵在天南星冰凉的肩上，声音终于碎成了齑粉，“求你了。你听到没有。”

透过车窗看到了医院急诊的灯牌，红的字格外醒目。

没有回应。

急救员递给他一张巾：“手。”

“现在请您找一个净的巾或纱布，轻轻压在血位，不要移动他的颈。车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
现在那只手安安静静地躺在何的掌心里，像一把终于收起了锋芒的刀。

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，刺目的蓝红光在窗外闪烁，将整个房间切割成明暗替的碎片。何跪在天南星边，手已经麻了。

“你不要死。”何弯下腰，嘴几乎贴上了天南星的耳廓，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，“你欠我的还没还完。你

“睁无反应，言语无反应，肢定位——6分。”

“您是他的家属吗？”

何蜷在角落里，手在小腹上，那里的饱涨还没有消失。他的手上还沾着天南星的血，指甲里都是涸的红。

车厢里只有仪的滴滴声和胎碾过路面的嘈杂声。

“伤者意识清醒吗？”

何，一瘸一拐的跟在担架后面。天南星被固定在一个质的板上，脖两侧夹着固定垫，脸上罩着氧气面罩。那层薄薄的雾气在面罩内凝结，看不清面容。

“一起上车。”

何猛地抬起，眶还是红的，声音却比刚才稳了一些：“在……在浴室！门没锁！”

何被轻轻拨开。他踉跄着退到一边，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，看着那些人把天南星翻过来、固定颈、测量脉搏、压止血。

“天南星。”何跟上去，握住那只垂在担架边上的手。那只手很凉，比他记忆中的凉了太多太多。以前天南星的手总是的，甚至是的，掐他手腕的时候像一把烧红的铁钳，躲都躲不开。

有人在砸门。

“很好。保持这个姿势，不要松手。急救人员上就到。”

“砰、砰、砰。”

“不清醒，”他说，“没有反应。叫他也没有反应。”

“住了，”他对着电话说，声音又抖又哑，“我住了。”

“你好！急救！”

“让一下，让我们来。”

脚步声急促地涌来。两三个穿着急救服的人挤狭小的浴室，动作迅速而熟练，像一台密运转的机。

何愣了一下。家属。他是天南星的家属吗？在法律上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。天南星只是一个兽人，他是他的什么？

“天南星。”他放下手机，对着那张苍白的脸叫了一声。

“好的，我们已经派车了。请您保持镇定，不要随意移动伤者。伤者有血吗？”

“准备转运，通知医院提前准备CT和神外会诊。”

何怔了一下，然后手忙脚地去抓旁边的浴巾。白的浴巾上天南星的后脑勺，很快就被洇一片的红。他的手上沾了血，温的、黏腻的血，和淋浴的混在一起，腻腻的。

“有。”

他的眶终于红了。一一地渗上白皙的面庞，像血洇在白的浴巾上一样，慢慢地、不可逆转地扩散开来。

“天南星!你听到没有？”他又叫了一声，声音了一些，带着一近乎蛮横的执拗，“你不许死。你听见没有？你不是很壮吗，你要是敢死，我就把你成鞋!”

他还是应了，“我是。”

何摸卫生间。那张脸还是惨白的，睛闭，嘴没有一丝血。他跪在天南星边，伸手去探他的呼——还有，但浅得让他害怕。

车门打开，冷风来，担架被拉去，在地面上飞快地动，发咕噜咕噜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