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阿绿那张惨白如纸、永远无法阖上的、盛满了极致痛苦与不甘的脸,那双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控诉着这吞噬一切的黑暗牢笼。
小夜依偎在她身边时,那全然信赖的、如同小鹿般清澈的眼神;春桃日夜守候在侧,默默替她擦拭冷汗、掖好被角时,眼中那化不开的心疼与担忧……一幅幅鲜活的画面在她混乱的脑海中飞速闪过、碰撞。
纯粹的傲骨,在残酷的现实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拒绝?痛快淋漓地拒绝,维护那点摇摇yu坠的尊严,然后呢?然后看着她视若亲妹的小夜,如同阿绿一样,在这肮脏的泥潭里无声无息地凋零?然后让忠心耿耿的春桃,因她的“不识抬举”而承受gUi吉的迁怒与折磨?
接受这份带着藤堂家印记、充满屈辱的自由,她至少能护住小夜的安稳,给春桃一条生路。而她自已……清原绫,或许才能在这片废墟之上,为那微乎其微的、关於未来或复仇的可能,争取到一丝喘息的空间。
所有的挣扎、痛苦、不甘,最终在漫长的Si寂之后,化为一片近乎Si水的冰冷清明。那是一种斩断所有退路、直面残酷命运的决绝。
她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松开了那几乎要嵌入掌心、掐出血痕的指甲。紧绷的肩颈线条松弛了一丝,如同卸下了万钧重担的一部分,尽管这松弛伴随着更深沉的疲惫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淌,每一息都漫长如年。朔弥耐心等待着,如同等待一场审判。他看到她眼中激烈的挣扎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、却又异常坚y的清明。
绫依旧没有看朔弥,也没有看案几上那份象征着解脱也象征着新枷锁的文书。只是极其轻微地、几乎不可察觉地,点了一下头。乾裂的唇瓣微微开合,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,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而乾涩的音节:
“……好。”
她清晰地知道,前路依旧遍布荆棘,痛苦不会消失,仇恨不会泯灭。但至少,她为自己,也为所守护的人,争取到了行走于yAn光下的权力,争取到了一个可能改变轨迹的起点。
朔弥一直紧绷的身T,在这个“好”字落下的瞬间,悬在心头那块巨石轰然落地,砸起的却不是喜悦的尘埃,而是漫天弥漫的酸楚、深不见底的愧疚和一种灭顶般的沉重疲惫。
他听懂了这“好”字背后蕴含的千言万语,听懂了那份被强行压下的恨意与为了责任而做出的巨大牺牲。他明白,这意味着她选择了背负着对他的恨,走上一条他给予的、却注定不会平坦的路。
他喉咙发紧,想说些什么。解释?安慰?承诺?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,甚至可能打破这用巨大痛苦换来的、脆弱的平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