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时清晨醒来,睁开眼,看到身边酣睡的夫君和孩子,听着院墙外货郎走街串巷的叫卖声,油锅里炸天妇罗的滋啦声……会觉得恍惚……”
她微微停顿,眼中掠过一丝遥远的追忆,“仿佛在吉原的那些年,那些灯火酒绿、身不由己的日子,才是一场光怪陆离、喧嚣浮华的幻梦。”
她转过头,目光温柔而欣慰地凝视着绫,细细描摹着她如今舒展的眉宇、沉静的眼波,那里不再有吉原时的飘摇与深藏的警惕,而是沉淀着一种沉甸甸的着落。
“看到你现在这样,”朝雾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慨与如释重负,“眉间没了愁绪凝成的结,眼底不再是浮萍无根的惶惑,而是有了可以稳稳停泊的岸……姐姐这心里,才算是真真正正地……放下了,也放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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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伸出手,掌心温热,轻轻地、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,覆在了绫放在膝上的手背上。那是一只曾经在吉原抚过冰冷琴弦、也沾染过无奈风尘的手。
“我们……终究都用自己的方式,走出了那条布满荆棘的泥泞路,趟过了那条冰冷的河,找到了各自脚踏实地的……归处。”
绫没有立刻回应。一GU混杂着酸楚、释然、以及巨大庆幸的暖意汹涌而上,直冲眼眶。她反手,轻轻握住了朝雾覆在她手背上的手。指尖微微用力。
两只手,曾经在吉原那个巨大的浮世绘卷中挣扎沉浮,一只曾执掌樱屋、翻云覆雨却也如履薄冰,一只曾困于囚笼、沾染风尘也浸透血泪。
此刻,在暮sE四合、暖意渐生的町屋檐廊下,紧紧交握。掌心的纹路贴合,传递着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的理解——对彼此曾深陷泥沼的痛楚感同身受;对此刻挣脱枷锁、重获新生的无言的、巨大的庆幸;以及,对对方终于寻得安稳归宿最深沉真挚的祝福。
她们走过的路截然不同,挣扎的方式各异,但最终,都挣脱了无形的枷锁,将命运之舟,驶向了名为“平凡真实”的宁静港湾。
信抱着咿咿呀呀、试图伸手去够廊柱Y影的海渡走了过来。他敏锐地感觉到晚风中的凉意加深,极其自然地停下脚步,将臂弯中搭着的一件柔软细棉薄外衫展开,轻轻披在了朝雾的肩头,动作熟稔而T贴。
“起风了,当心着凉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温和,目光在朝雾和绫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自然地转向绫,带着主人好客的温和,“绫若不嫌弃时辰,留下用了晚膳再回?厨房刚送来了几条极新鲜的鲷鱼,正养在水缸里活蹦乱跳。”
绫松开握着朝雾的手,那温暖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指尖。她站起身,动作带着一贯的优雅,脸上是温婉得T的浅笑:“多谢信大人美意。只是出来有些时辰了,府中还有些琐事需得回去料理,实在不便久留。”她微微欠身,“今日叨扰姐姐和信大人了。”
朝雾也起身,替她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襟,眼中是姐姐般的关怀:“路上当心。得空便常来坐坐,海渡也喜欢你这个姨母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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绫再次颔首,告辞离去。
暮sE愈发浓重,如同稀释的墨汁,将天空染成深沉的蓝紫sE。町屋的轮廓在夜sE中渐渐模糊。绫走出院门,脚步却不自觉地停下。她转过身,回望那座沉浸在安宁暮sE中的小小院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