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三章】

韩非手上的ma缰已被汗水浸shi，四面八方都有什么东西飞速靠近过来的沙沙声，他的眼睛一时不知到底看向哪里，回过神来，目光已下意识地落在了前方的卫庄shen上。

韩非这回找到鬼谷传人，多少抱了点“试试”的成分，可即便如此，他也没打算这么早暴lou自己的shen份。

每回的委托信里虽有落款，却是个假名。

那时他只怕韩姓太过昭着，叫人一眼看出来路，就将韩字的左半边抹了，成了一个韦字，一不zuo二不休，又在名上多加了两笔，最后写到信上的名字，就成了个“韦菲”。

今日来时，更是换了shen平平无奇的行tou，顺带将shen上所有可能显示shen份的饰物都取下了。

眼下看来，这么zuo的好chu1与坏chu1都很明显——好的是即便是鬼谷传人，也不能立ma得知他究竟什么来tou；坏的是要是他今天jiao代在这里，有好心人想为他立个墓碑都难。

“要是我死了，”韩非高声dao，“阁下这回的报酬就没chu1找人结了！”

然而无人回答。确切说，卫庄甚至没有动。

韩非看着他的背影，一颗心砰砰luantiao，眼前的黑衣剑客一手压着剑柄，整个人仿佛静止一般，唯有帽檐下的黑纱轻轻随风飘动。

这时，就算是不会武功的韩非也能看到四下的机关傀儡的，那傀儡比真人还要高大，足有十尺，这样庞大的个tou，动起来却丝毫不减迅速，韩非刚看清它们的chang相，下一刻眼看就抵达了两人shen边。

廉颇将军口中的“傀儡阵”居然真是个“阵”，就韩非眼下看到的，就有十数只，隐隐似要将他二人围攻起来！

而比傀儡先到的是他们的影子，才片刻功夫，韩非的视野好像暗了几暗，他来之前想的是以廉颇将军那样的为人，大约不会让护院的傀儡向来访者痛下杀手，最多受上些pirou之苦。

可眼看真要被这么一群东西围攻，韩非承认其实他也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无畏。

纱幔的遮挡下他看不清卫庄脸上的表情，饶是韩非向来自觉稳重，此刻也有些坐不住了：“欸，我说你——”

他的话才起了个tou，卫庄突然动了。

但见他足尖朝一旁的树干上借力一踏，漆黑的帽纱与衣摆逆着风朝后dang开，整个人霎时腾空而起。

韩非看着他手上那把形状古怪的chang剑于半空划开一个圆满的圈，chui毫断发的剑锋ca着日光从他眼前扫过时，那场景居然是优美的。

韩非无端想起了去年冬日与同伴踏雪，他第一个翻过山丘，看到结冰的湖泊在朝yang下熠熠生辉的那一幕。

何止是美，韩非想，简直是摄人心魄。

凌厉的剑光过去，只听一阵轰隆的闷响，一圈的傀儡应声倒地。

韩非没来得及chang吁一口气，“砰”一声，离他最近的那一只机关傀儡在倒下的前一刻突然炸开，铁块伴着木屑天女散花般当空pen出，其中的一块锐物几乎是直冲着他的右眼而来。

这一刻，时间好像突然变得缓慢，韩非听见风声，还有他自己的心tiao，他的hou结gun动，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，甚至没来得及想他会不会就此瞎了，一dao极亮的剑光忽而映入了他的眼帘——

韩非的脑海在那一瞬间是空的，周遭的一切于他好像都变得遥远，只剩下他眼前的这把闪着凛凛寒光的剑。

他在这一刻看清了剑上的铭文：鲨齿。

原来是鲨齿剑，韩非怔怔地想。

下一刻，一切倏尔又回归了原样，树林里清晰到有些聒噪的鸟鸣声guan入他的耳中，韩非的视野忽而一暗，一条墨色的披风挡在了他的面前。

所有的这一切不过电光石火间，剧烈的心tiao下，韩非眨了一下眼睛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砸在了他眼前的披风之上。

啊，是方才随铁块一dao飞溅出来的木屑。

他意识到的这点的时候，那漆黑的披风已经不在了，韩非扭tou看去，就见卫庄不知何时竟已收了剑，伸手将披风轻轻一抖，细小的碎屑随他的动作散落了一地。

韩非呆呆地看着卫庄的动作，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tou居然是：帷帽之后，卫庄的神情是不是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