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玲建议阿泰，如果不缺钱的话，乾脆下个月初再恢复上班，反正这个月没剩几天就过完了，阿泰觉得有理，同意。

到月底的这些日子，他极大规模地整顿自己，这是有生以来的第二次，使他不得不想想第一次，那非美好的回忆，否则不会有这一次，而他不希望有第三次。

人都很贱的，过得舒坦了便将往昔的艰苦忘得一乾二净，当又回到艰苦，才会将当初的志气再拿出来，立誓再往舒坦的那一方去，而如果把持不住意志，终究於舒坦及艰苦之间往返一次又一次。够了，不要了，阿泰不断对自己说，不过他还需要一个意味告别过去的仪式。

前往墓园的途中，阿泰接到宝贝的电话。

他正在ba士上，ba士行进的速度不快，车窗外的景致纵然一闪而逝，也片片清晰可识，与宝贝聊着，有zhong恍若隔世的感觉。

宝贝很好，正与一位企业家谈恋Ai，前阵子他们四chu1去玩了，她没带手机出国，所以都没回阿泰的电话。她还说他们要结婚了，婚期订在年底，可能以後无法再和阿泰见面了。

可能──阿泰很欣wei宝贝使用了这个词，且她说可能的时候，语气有些哀愁的，可能吧，一点点而已。而他的心情哀愁了，但使着微笑的语气给予她祝福。

和宝贝，就这样结束了，可能……

许多日子没来，墓园没有多大的变化，也许多了谁葬在这里，但不会被看出来，也不必，阿泰只消找到父亲的坟。

用手拂了拂其实很乾净的墓碑，那上tou刻镂着字，没有照片，不过也不必，阿泰记得父亲的样子，尤其哀愁的样子。

「我pei不上你妈。」有一段时间里，阿泰的父亲老是这样说。他是对着阿泰讲的，也可以说是对着自己讲的，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，嘲笑的也是解嘲的、回忆的也是向前看的。

阿泰觉得父母是卡着的，他们无法前进，更无法後退，踌躇着为了过去，也为了将来，因此他觉得他们忽视了他，不guan是刻意的，或是无意的，那一段时间里，他是恨他们的。

「如果没生下阿泰，会不会……」阿泰的母亲偶尔这样说个起tou，对象是阿泰的父亲，但她从来没说下去过，父亲从来也默认地一旁伫立着。

不guan是期待着什麽或者怀想着什麽，他们让阿泰质疑起自己的存在，所以他从来找不着不恨他们的理由，更找不着不恨自己的藉口。很想找到的，只因恨人很累，恨自己花费的力气更要多上数倍。

花束摆在墓碑前，点了香，周围绕一圈，阿泰捡了几片落叶，再回到墓碑前。

父亲的笑脸浮现脑海，那张脸到如今始终文质彬彬，差别只在几笔的沧桑与苍老。

父亲不写字的时候大多待在厨房里，不然就坐在客厅中feng补些东西，每补妥一件阿泰的衣服，他像是得了文学奖那样开心，急着要阿泰试试补丁牢固不牢固，阿泰总是冷冷地要他放一边。

补丁补了衣衫，却扯裂了阿泰的心，让他自卑，而chang大了他才懂得，当时的父母b起自己自卑太多太多，他们对所有事物都感到无能为力，包括Si去的这项心愿。

关於Si去，如果可以，阿泰想问问他们，会不会後悔？虽说答案将不ju意义，他真的很想知dao，可惜他们不可能再说话了。

问问自己吧，如果是他让自己Si去了，会不会後悔呢？或许会，或许不会，还活着的他给不了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，不过他认为，父母是他的前车之监，看过他们的遭遇，他该能让自己不後悔，最少在Si去之前。

香还未烧完，阿泰要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