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继续往楼上走。二楼住的是几个稍微年轻的，正在互相涂抹脱膏。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掩盖了青草膏的味。看见我来，她们嬉笑着伸手来掐我的脸，那是对待一个“无害的雄”的放肆。

她把那一张带着温和味的钞票拍在我手里：“阿蓝，你读过书，脑灵，但你可要记住了。男人一开了苞，可都是一个德，不他是德国佬还是泰国佬，下了床提上，他们说的话，你一个字都不要信！你将来要是真了这行，或者遇上什么人，只躺下去，哄得他们开心，把钱拿到手才是真的。其余的，都是放。”

“回来了？”金霞没回，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
她下围着一条艳俗的紫红娘惹纱笼，布料裹着她壮的大。

窗外，一只噪鹃开始在椰树上嘶哑地叫唤，那是下午即将开始的信号。整栋楼开始苏醒，龙的声、冲桶的声音、风机的嗡嗡声织在一起。

“阿蓝，”金霞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，她指了指我领的一块污渍，“衣服脏了。下午去药局穿件净的，别让那些卖药的看不起咱们。”

“疼才好，活着才知疼。”金霞把那块嘴里，没嚼几下就吞了下去。

那天晚上，她把我拎回这个阁楼，扔给我一床有霉味的被褥，说：“读过书的？那就在这待着。帮我算账，帮老爹跑，我不收你房租，但你也别想白吃白喝。”

最后一份饭是给金霞的。

“小秀才，今天这猪脚饭够不够烂啊？”

她住在楼的阁楼，那里最，像个蒸笼，但租金最便宜。

“我看这还没阿蓝的脸呢。”

金霞转过，手里拧着一条灰扑扑的巾。她没化妆的脸有一令人畏惧的威严，那是某在底层厮杀来的煞气。她不像阿萍她们那样拼命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女人，金霞早已过了那个阶段，或者说，她已经放弃了那模仿。她就是她，一介于两之外的庞然大。

“娜娜醒了吗？”她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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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红的发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，活像是一只斗胜了的、即使掉了也依然趾气扬的斗。

“知了。”我说。

推开门时，金霞正背对着我，站在那个简易的盆架前。她很大，骨架比一般男人还要宽阔。光毫无遮挡地泼在她那如同般厚实的背脊上，汗顺着脊沟往下，在那块暗红的胎记上汇聚。那胎记形状狰狞，像一只趴在肩的虎。

她走过来，端起猪脚饭，并没有急着吃，而是先用筷挑起一块带的，盯着看了一会儿。

刚落到芭提雅的第三天。我像只惊弓之鸟，缩在那个长满榕树和羞草的公园长椅上过夜。半夜里，一只带着酒臭味的大手捂住了我的嘴，那力量大得像蟒蛇缠绕，把我往漆黑的小树林里拖。那一刻，我以为自己要像块烂一样被嚼碎了。

我说了几句俏话逗她们开心，收下那几张皱的、带着温的二十铢纸币作为小费。在这个生态系统里，我是于底层的鱼狗，靠着啄她们手指里漏下的残渣过活。但同时，我又因为识字、读过中、能帮她们看懂那些全英文的药，而被她们看一。

金霞救过我。

这群不止该用什么别代词来称呼的人们，又要开始往那副残破的、自己选择的上涂抹粉底和亮片，准备去迎接芭提雅那粘稠而疯狂的黑夜了。

然后金霞现了。她刚刚“下班”，穿着一亮片都要掉光的廉价旗袍，手里拎着跟鞋，光着脚踩在满是蚂蚁的泥地上。她没废话，甚至没尖叫，只是像一愤怒的母狮一样冲过来，用那双壮的手臂勒住那男人的脖，一跟鞋敲到他脑袋上。

“等他前脚一走，老娘后脚转就把戒指卖了！那是真钻，当铺的老板珠都快掉下来了。拿着那笔钱，我换得这栋楼——”她拍了拍下的床板，那是她在芭提雅唯一的立锥之地，“这才叫落袋为安，懂吗？”

“嗯。老爹那里今天药不够，下午让我去趟药局找阿拿货。”我把饭放在那个瘸了一条的方桌上。

“醒了一会儿，又睡了。疼得厉害，老爹没给她多打麻药。”

我低看了看，那是刚才分饭时不小心蹭上的卤，在白汗衫上开，像一块洗不掉的尸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