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童予璃而言,这段抱怨简直与背景噪音无异,他却始终没有转移视线,淡褐sE的瞳仁里,既没有评判,也未带怜悯。他只像是在解一dao复杂的数学习题,或读一页满是隐喻的课文。
不知过了多久,直到颜媱x口的郁闷终於散去,她才蓦然意识到,方才的滔滔不绝全被旁边的人听进去了。她猛地转tou,黑发划出一dao柔ruan的弧线,带出洗发JiNg的清香,「学chang,抱歉,我不是故意──」
童予璃不疾不徐地打断她,「你讲了两次。」
颜媱一愣,「什麽?」
他轻声重述:「靠自己。」
她下意识反问:「所以……呢?」尾音才出口,便觉得不够礼貌,急忙收敛。
童予璃微微侧着tou,沉Y片刻,像是在zuo最後确认,「重复句型通常出现在情绪强烈的表达中,属於一zhong防卫X语言,代表说话的人试图透过重复来稳固立场,或对抗不安。」
颜媱怔怔地望着他,实在想不出还能以什麽更T面的表情,来应对他这段突如其来的分析。
童予璃并未理会她的反应,脸上那副耐心听她倾诉的神情逐渐消散,转眼又回到冷静的旁观姿态,彷佛刚才只是观察到一zhong语言现象,解释完便不再费心探究。
静默五秒後,颜媱才迟疑地缓声问:「学chang,你刚才……是在剖析我吗?」
她感到一zhong难以形容的羞赧,不确定是因为被他的话戳中了心底某些不愿揭lou的bu分,抑或纯粹为他的JiNg准分析而震惊。
童予璃转过tou,俊逸的lun廓在便利商店的nuan光下更显清朗。他轻轻摇tou,「没有,我只是想到这周读过一篇〈探讨青少年在家ting压力下,语言模式出现变化〉的文章。」他语速平稳,将脑中的思绪有条不紊地化作语句,像是在客观地陈述观察,「你刚才的说话方式很典型,情绪虽然激烈,表达却相当节制……这表示你对这类情况已经有某zhong程度上的适应。」
童予璃的话并不shen奥,颜媱大致都听得懂,却仍然没能捉住每个词汇背後的脉络,但最後那一句话,他说得没错──这位看似疏离、总像置shen事外的高三学chang,b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看穿了她刻意隐藏在伪装之下、竭力装作云淡风轻的那一面。
「你读这些zuo什麽?」她故作随口一问,想掩饰心底那份不小心被人看穿的局促。
「因为我好奇──」童予璃望向玻璃窗外,声音淡而沉,「人的各zhong情绪。」他顿了顿,又补上一句:「以及,究竟爲什麽人与人之间会产生那麽shen的情感连结。」
他的语调平静,没有多余情绪,眼神带着一丝研究者的理X,犹如在进行着一场无害的思辨实验。
「学chang,听你这麽说,我差点要以为你家ting不幸了……」颜媱开玩笑的语气里,隐约藏着几分试探。
童予璃自然听得出来,却并未在意,坦然地dao:「我家没什麽问题,谢谢你的关心。」
他似笑非笑的眼神,令颜媱心脏扑通扑通地tiao得厉害。
一个在不寻常时刻出现在便利商店的学chang,一场全然不同於寻常学chang与学妹间的对话,其中没有任何可以令人怦然的要素,童予璃甚至从tou到尾没说一句安wei,却chu2动了她的心。
颜媱沉默片刻,小心地掩藏心底那GU淌liu而过的异样感後,语调平稳、句句沉实地开口:「因为不希望被理解这件事,是靠吵闹或妥协换来的……」她嘴角抿出一抹苦笑,「其实,多数时候,别说是理解,没被曲解便已是幸运,久而久之,也就懒得再多说什麽。」
然而,总有些人能不动声sE地看穿他人的逞强与脆弱,他们的存在,本shen就让人感到wei藉,且弥足珍贵……
「晚了,早点回家,注意安全。」童予璃点点tou,站起shen。他没等颜媱反应,便迈开步伐,又在她正想开口dao谢时,补上一句:「希望你有朝一日,能成为自己理想中可靠的大人,让谁都没资格再对你说那样的话。」
这是童予璃今晚唯一说出口的安wei,毫无铺陈,却像熨斗抚过她满是皱摺的心绪,一寸寸地熨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