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了,说话才没个把门的,不怪你们。”
“谁说你没家!”
一直没咋吭声的老兵突然开了口,他嗓音洪亮,甚至压过了外头的雨声。他往前迈一步,宽厚的手掌带着厚茧,轻轻拍了拍我的头顶,力道实在又暖心,“华子,往后叔家就是你家,叔没娃,定把你当亲儿子对待。”
我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老兵鬓角沾着白霜,侧颈一道刀疤从后颅划到下颌,是早年当兵留的刀印子,眼神却格外透亮真切。
心里攒着的苦楚终于崩了堤,我一头扎进他怀里失声痛哭。
婶子们见我哭了,也开始哭。
“哎,才十四岁的娃哟,爹妈没了,连老太太也走了,这天爷真是瞎了眼!
“老太太估摸着是病痛熬不住,一心想走了。听村医说,她先是翻了农药喝,谁想到量不够没成。生不如死的吊着活了一礼拜,又寻了麻绳想上吊,被华子撞见救回来条命。后来趁华子上学不在,竟失手打翻了炕边的火炉,柴火引着了屋子,她往后院跑,一头扎进老井里没了气。”
“哎,这大抵是活到一百周岁的代价罢!也忒凄惨了些!”
“可不是嘛!李报国那畜生,咋就生出华子这么懂事的好娃子?刚才看他那可怜劲儿,我都想把他领回家养着!”
“华子模样好,学习成绩也好,是李报国没福气享这天伦!”
“不过老李家这阵子的事也邪性门得很!谁能料到王寡妇男人压根没死在矿上,几年后竟活着回来了。回来就回来呗,偏赶得那么巧,正撞见李报国跟王寡妇厮混,当场就给一铁铲拍死了!听说那寡妇男人在外头发了财,还搭上了县长的关系,这事到后头就这么不了了之了!”
“那样的烂货,死在女人热炕头上也是罪有应得……就是苦了华子这娃,遭的罪太多了。”
奶奶尸体从井里捞上来那日,浑身泡得浮肿发白,唯有脸上火镣烫出的疤痕,依旧狰狞刺目。
我牵着老兵夫妇的手,远远立着。
村里人向来信笃落叶归根,入土方能安生。
所以下葬那天我也从学校回去了。
村民们念着我可怜,自掏腰包凑出了我爹我奶的下葬钱,美其名曰留给我个念想。
我跪在坟头的蒲团上,烧完纸钱纸房子,又特地为我爹烧了几个挖去眼睛的纸扎美女,想让他在阴曹地府里也不得安生。
爹,被捉奸那天一定吓死了吧?
我伸手挨个抚过墓碑上的刻字,指尖最后在“温善”二字上反复摩挲,凉意顺着指腹漫进心里。
活了十四年,我才头一回知晓,奶奶本名原来叫温善。
我又哭了,老兵的妻子心疼地搂住我,为我揩走眼泪。
哈哈,你们说逗不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