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,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最后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。
嘶哑悲恸,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,听得人后颈发毛。
他笑着笑着,眼角竟沁出泪来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喃喃重复着:“断臂……断臂的维纳斯像……”
我心下一阵不适,起身就要唤春白哥。
怎料刚站直身体,一股狠戾的蛮力从面前袭来,我被狠狠摁回木椅,肩胛骨重重撞上坚硬的椅背,钻心的钝痛顺着骨缝窜遍全身,疼得眼前发黑。
“那帮警察给你出的昏招?想利用你母亲的遗物逼我自首?”左恩的声音冷了下来如鬼魅般,他掐住我的脖子,力道缓缓收紧,“让我猜猜,是刘队长呢,还是那个黑蛋小包拯?”
他的目光阴鸷地掠过我因剧烈挣扎而半敞的衣襟,星星点点暧昧的红痕显现,化作燎原妒火,灼伤了眼底。方才我与春白眉来眼去的默契,此刻像根刺狠狠扎进他的偏执错乱的神经。
“难不成……还有春白?!连他也帮了你!”
这个答案未经求证,便让左恩失去了所有理智,“你个和你母亲一样只会卖逼的臭婊子!”他嘶吼出声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“不知廉耻的贱人!为什么不相信我?我明明说过可以带她出去!可以给她一条活路!她竟然敢让李报国那畜生破了处,还敢怀上他的孩子!她为什么不信我?!我是害死了很多人,可我从未有过害她的念头,她为什么不信!为什么不信我!你们所有人,都该死!都该下地狱!”
“放……放手!”窒息感如潮水般将我淹没,我憋得眼球外突,鼻血横流,双手拼命撕扯他的手臂,双腿胡乱蹬踹,却根本挣不开他坚固的桎梏。
“不对!刘蛮子就是个土生土长的扶水农民,狗屁不通,大字不识一个,怎会懂什么爱神维纳斯?!”他状若癫狂,齿间字字咬得鲜血淋漓,“到底是市里调来的那个狗屁包拯,还是春白那个忘恩负义的蠢货,让你用这招来骗取我的信任,你说啊!说啊!!”
“左……左恩,放……放手!”
我的舌头不受控制地外吐,视线渐渐模糊。
就在意识濒临溃散之际,“哐当”一声巨响炸开,落地窗被踹碎,玻璃碎屑四溅,十几名警员纵身翻入。
为首的警官肤色黝黑,身形挺拔如松,趁其不备将我拽至身后护牢。他沉声令下,警员迅速合围,枪口齐刷刷对准牧师。
“左恩,好歹小学同过班,怎么死到临头,还要在背后编排我是个文盲?”刘队长从黑皮警官的身侧走出,“你涉嫌诱拐多名少女,罪孽累累。下西方那十八道炼狱前,先在东方好好伏法认罪吧。”
“带走!”
牧师粗重地喘着气,僵持片刻终究还是溃散。他缓缓抬起双手,任由那位黑面小包拯将冰冷手铐扣在腕间。
临行前,他突然回头,近乎卑微地祈求靠坐在木椅上等待医护人员的我,帮他保管好那枚断臂白棋。但刘队长没同意,上面残留的不明血渍,是必须要带回警局的证据。
那亦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直白的痛苦和绝望。他离开的背影依旧高大挺拔,每走一步,白袍下摆扫过教堂地砖,都像是在留恋着什么。
左恩的背影消失在尽头,我颈间的钝痛也排山倒海般的袭来,喉咙干涩得发紧,眼前也阵阵发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