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晨没有再追问锺天慈家里的事。他知，锺天慈的父母也好，妹妹也好，只要他问下去，他就会得到一个谜底，一块拼图。但是他不想问。他明白，他们用过同一双筷，睡过同一张床，在同一个舞台上演，可如果有人问起他们是什麽关系，他也只会回答说，朋友。同一个乐队的朋友。

他的预显然应验了。他听到锺天慈继续说话：“都是给我妹妹买的。”

余晨又笑：“怎麽？在你里，我不是人？”

余晨往上拽了拽被，闭着睛回答：“不。”片刻後，他说，“我想要一乐。”

这话是真心的。以前余晨和册册讨论过假如中了五百万的彩票会去买什麽，册册说要给家里添个，因为不想他妈妈在冬天冲凉澡。余晨呢，余晨当时就说要买一很贵的乐。册册听傻了，一个劲问他，乐？乐有什麽好的？不就是从外国的塑料玩吗？你小时候没玩过积木？余晨坐在椅上cH0U着烟，理直气壮地说，没玩过啊。他还说，我小时候只见过书和磁带，所以我的童年生活特别无聊。册册若有所思地，小声附和，也对，想买什麽就买吧，毕竟成年人的生活更容易无聊。

想到这里，余晨睁开睛，问锺天慈：“你在国外买过乐吗？”

余晨一时无法确定这个停顿是留给谁的，是留给他的？还是锺天慈留给自己的？他说不清，不知。但他有预，答案可能并不在他们两个中间。

余晨想，他应该没Ai过任何人才对。Rush1984的鼓手，愿望树的吉他手，Siren的主唱，父亲，母亲，大雷，燕贞，养父，余岱……他对这些人没有说过一个Ai字。他好像忘了这个字，至少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没能想起来。Ai一个人是什麽觉？如果Ai不是不安的，满足的，那是不是烦躁的？想哭的？他从不觉得烦躁，也很少掉泪，那他就是真的没有Ai过别人吧？唯一的一次，他对施杨说，我不Ai你了。是因为施杨把纸巾递给他，让他掉脸上的。但是不知为什麽，那一瞬间他有想哭。说不清是对Wendy到抱歉，还是对施杨到很厌烦。

锺天慈也会这麽认为吧？对他来说，自己又是什麽人呢？是一个残忍的，情绪化的，和他过Ai，也和别人过Ai，施nVe狂或者受nVe狂一样疯疯癫癫的人吗？在他里，自己竟然可以Ai上别人，自己竟然还有Ai人的能力。真不可思议。余晨越想越，得什麽都Ga0不明白了。他不明白自己Ai过谁，或者正在Ai谁，更不明白他的Ai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，以什麽方式，为什麽自己毫无察觉？

“买过。”锺天慈的结上下动，在句和句之间短暂地停顿，呼x1也随之加重，“买过几次。”

余晨明白了，那个停顿果然和他们两个无关，是锺天慈留给他妹妹的。他看着锺天慈，从神里透疑惑：“怎麽从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个妹妹？”

锺天慈抿抿嘴，说：“我不习惯和人说起家里的事。”

锺天慈叹了声气，随即沉默下来。余晨抬手m0他的发，他的脸，忍不住慨：“世界上怪人真多。”末了，他补充，“你知吗，你好像一个住在井里的人，可以一辈面对着墙吃饭，睡觉，可以一辈不和别人说话。我真好奇你是靠什麽活着，又是怎麽长大的。”

余晨从被里伸一只手，五指慢慢在前聚拢，又分开。他盯着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和我说说PrayerS吧。”

余晨不明白锺天慈为什麽要那麽说，他为什麽要说自己能随时Ai上别人？是自己说话时的语气不够平静，还是脸上的表情不够妥当？他像一个沉默的影，在别人边观察着，审视着，一言不发。他认为自己Ai上的人是谁？难他b自己还要了解自己吗？余晨的脑袋里忽然浮现好多问题。他觉自己是由一个又一个问题组成的奇怪生命T，一不留神，又被人丢了全是问题的汪洋大海，整个人就快沉下去，快被淹没了。

锺天慈微笑着看他：“最後一句，你说了我想说的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