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墙角翻进去。
林加一下钻到染布的架子里,像买家一样讲究地挑选花色。
这里的布真漂亮,风吹起时,像一排排纷飞的彩虹。
忽然一阵风,染布鼓起红色的海浪,把林加整个包在里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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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边垂下来,恰好盖住了脸。
林加的脸朦胧而柔和,长翘的睫毛忽闪忽闪。脸上染上一分薄红,两粒洁白的耳垂,抵在绣花的金线上,像两枚小巧的珍珠。
他呆呆地看着自己,明艳而纯真。
李减放下红布。
“还不错,勉强能做我的新娘子。”
林加疯了。
疯疯癫癫过了几十年。
一天,药铺的旧瓦被乌鸦叼落,砸不到他的头,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了鬼。
余非的坟也葬在这里。他爬出去的时候,拖了一地蜘蛛网。
身体虚弱不堪,精神时好时坏,不应该是鬼的状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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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败落的药铺中停着。上一秒眼前还是李减咽气的画面,下一秒,满眼荒凉,不知今夕何夕。
一旦想起那个人,前生不到二十载的苦楚尽数涌来。
好怨,好苦,为什么只有我活着。
凄厉鬼哭。
“你欠我的,上辈子还不了,这辈子接着还!”
鬼会跟着熟悉的气息,他找到自己的转世。
长的不是很像,但是能认出来。
林加决定抢林学嘉的身体,他太饿了,再不吃东西,就要消散了。
林学嘉身上戴着父母请的玉佩,他没得手,只好飘在四周,再找机会。
他疯了太多年,变成鬼以后,看往事反而清晰了许多。李减种种没说出口的,他都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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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是明白,心里就越恨。
鬼性占上风的时候,他就像一只发狂的野兽,把林学嘉的东西撞得到处都是。
肚子好饿——脚好痛——
“我不能再吃了。”
年轻的林学嘉皱着眉头。他现在一天吃六顿,都快胖成球了。
这个鬼不吓人的时候还挺可爱。
他给林加烧了双鞋,林加消停了好几天,夜里又出现在他床头,举起脚,惨哭:“你看,我穿得下吗?”
林加的脚是畸形的,他自己很讨厌这双脚,平时都藏在雾里。
林学嘉刚刚学会自己补衣服,笨拙地使着针线,做了一双小鞋子。
不漂亮,但是缝了三层棉布,很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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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此人鬼和平相处,亲密如一。
李减带三个人回家过年时,林加和林学嘉躲在屋子里说话。
谈起报仇,林学嘉说,等他们三个走了,反正你放不下你的夫君,不如我们平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