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帐的钟声在辰时敲响。

不是宣告开始，是提醒所有人别装没听见。

内线的人动得很快。

册子一叠叠送进来，又一叠叠送出去。

有人对数，有人对人，还有人只对表情。

沈回被安排坐在最角落。

没有桌，只有一张矮几。

位置低，视线却刚好能看到所有人走向哪里。

第一本帐送到他面前时，手指在抖。

不是他的，是送帐的人。

沈回接过来，翻得很慢。

不是在找错，是在找「太对」的地方。

果然。

一整页，数字齐得不像人写的。

连呼x1都像被对齐过。

沈回没有圈，也没有标。

他只在页脚，压了一下指印。

不是墨，是指腹。

留下的，是一点油痕。

送帐的人愣了一下。

「这样就好？」

沈回点tou。

「够了。」

那人走开时，背ting得不太直。

第二本、第三本。

同样的手法。

同样的位置。

一个时辰後，内帐的人终於注意到。

他走过来，低tou看了那几页。

「你什麽都没写。」他说。

沈回抬tou。

「写了。」

内帐的人皱眉。

「哪里？」

沈回指了指页脚。

「有人怕被发现。」

「所以写得太工整。」

内帐的人盯着那一排数字。

看了很久。

他没有发火。

只是把那本帐，往旁边移了一寸。

那一寸，代表暂停。

风向开始变。

中午未到，就有人被叫走。

不是大声，是被点名。

一次一个。

回来的，脸sE都不太好。

没回来的，名单上就空了一格。

午後，苏照晚来了一次。

她没进内线，只在门口看了一眼。

那一眼，刚好落在沈回shen上。

她什麽都没说。

只把手里的册子，换了一本。

封pi一样。

厚度却少了一指。

沈回看懂了。

有人已经被拿掉了。

清帐快结束时，内帐的人站起来。

声音不高，却所有人都听得见。

「到此为止。」

这句话落下来，像松了一口气。

也像把气全憋回去。

人开始散。

但没人敢真的离开。

裴问渠是在这时候进来的。

他没看帐，只看人。

「谁补的？」他问。

内帐的人没有指。

只是往沈回那边，看了一眼。

裴问渠走过去。

站在沈回面前。

「你留了几行空白？」他问。

「一行都没留。」沈回说。

「我只是没写。」

裴问渠笑了。

「很好。」

他转shen，对内帐的人说。

「今天的结果，我认。」

内帐的人点tou。

没有反对。

裴问渠走前，停了一下。

「沈回。」

「在。」

「今晚别回杂役区。」裴问渠说。

「有人会找你算帐。」

沈回抬眼。

「哪一zhong？」

裴问渠看着他。

「算你站哪边的那zhong。」

裴问渠走後，内线室只剩零碎的人影。

沈回收好册子，站起来。

他知dao，今天没Si人。

但有人，已经被标上了。

而被标上的人，从来不会只看帐。

他走出内线。

夕yAn压在墙上，影子被拉得很chang。

沈回踩进那dao影子里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躲。

因为他知dao。

影子後面，有人正等着出手。

而他，终於lun到可以回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