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仔细挑选了一件式样相对端庄的丝绒晨袍,将有些凌乱的雪发梳理整齐,深吸几口气,鼓起此生罕见的勇气,提前来到了那间总是令人心生畏怯的餐厅。
海恩果然已在主位。他背脊挺直如松,面前的黑色大理石桌面上摊开着一份刚刚送达的、散发着油墨清香的《军事战略晨报》。
他眉头紧锁,形成一个深刻的“川”字,深栗色的眼眸以惊人的速度扫过一行行密麻的文字。手边盛着黑咖啡的骨瓷杯已然见底,盛着煎合成肉排与高能量谷物面包的餐盘也已食用过半,用餐过程显然高效而沉默。冷峻的侧脸在从高窗斜射而入的晨光中,轮廓坚硬如远古石刻。
似乎感知到门口的动静,海恩倏然从报纸上抬起眼眸。那目光如同两束经过绝对零度淬炼的探针,毫无缓冲地直刺而来,瞬间让西西弗斯感到脊椎窜过一道冰流,所有事先排练好的、试图显得轻松自然的问候语,都在喉咙里冻结成僵硬的冰块。
“早、早上好,海恩……先生。”他努力调动面部肌肉,挤出一个练习过的、略显僵硬的微笑,手指却无意识地紧紧掐住了晨袍柔软的袖口纤维,“我……可以像这样称呼您吗?似乎比‘阁下’更……亲近一些?”
海恩的视线在他努力维持笑容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。那深栗色的虹膜里映不出丝毫情绪涟漪,只有一片绝对的、令人心慌的平静。
“可以。”
他最终吐出两个简短的单音节,目光便重新落回手中那份仿佛重若千钧的报纸上,眉头锁得更紧。
西西弗斯却因这极简的应允而暗自松了口气,仿佛接收到了一根微小却珍贵的、代表接纳可能的橄榄枝。
他鼓起余勇,尽量放轻脚步走到长餐桌旁,拿起那只静静放置在银质托盘上的、壶身仍保有些许温热的咖啡壶。
壶中深黑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,散发出更加浓郁醇厚、却也更加苦涩逼人的香气。
他小心翼翼地倾斜壶身,将滚烫的咖啡注入海恩面前那只已空的骨瓷杯中。
“您的咖啡……好像喝完了,我帮您续上。”他轻声说道,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与讨好意味。
“嗯。”海恩的回应依旧平淡得近乎敷衍,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报纸上某篇报道死死攫住,眉心那道刻痕几乎要嵌入皮肤。
就在西西弗斯准备放下咖啡壶,退回自己座位时,他下意识地顺着海恩凝重的目光,瞥了一眼报纸头版那放大加粗的、触目惊心的标题。
刹那间,他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间抽空、冻结!
【西拉斯·西奥多及其政治联盟,正式宣告脱离主星管辖,成立“新秩序联合体”!紧急状态法或将于本星系时午后生效!】
西拉斯·西奥多?那位总是身着剪裁完美的浅色西装、面容温和有礼、时常出入王宫御书房、向兄长桑纳托斯低声汇报政务的法务部长?独立?脱离管辖?成立……新的政体?
一个冰冷、黑暗、足以吞噬所有光线的恐怖念头,如同从深渊最底层骤然伸出的鬼手,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,扼住了他的呼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