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刷喉咙里那股泛起的、混合着硝烟、铁锈与甜腥味道的恶心感,还有心底那片被再次翻搅出来的、冰冷又灼热的泥沼。
走廊寂静无声,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。他径直走向一楼的厨房一那里通常备有常温的饮用水,或许还能找到一些助眠或镇定的草药茶。
然而,当他推开厨房厚重的隔音门时,里面并非一片黑暗。
一盏功率不大的壁灯亮着,洒下柔和的暖黄色光晕,照亮了中央巨大的料理台一角。
料理台边,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,微微倾身,似乎在查看什么。
雪白的短发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身上只套着一件略显宽大的、属于凯的旧丝绸睡袍,松松垮垮地系着,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脖颈和伶仃的锁骨。赤足踩在冰凉的瓷砖地上。
是西西弗斯。
听到开门声,他缓缓转过身。
浅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看过来,平静无波,依旧带着手术后残留的、那种深水般的空洞,却又似乎比白天在众人面前时,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、属于深夜的松弛。
他的视线在海恩明显带着梦魇惊醒后的疲惫、汗湿的鬓角、以及那身匆忙披上、领口微敞的睡袍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海恩的脸上,或者说,是那双还残留着复杂情绪、深栗色的眼睛。
西西弗斯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海恩也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厨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冰箱低沉的运行嗡鸣。空气中飘散着极淡的、牛奶加热后特有的温醇香气。
几秒钟的沉默对视。
然后,西西弗斯极其自然地转过身,从料理台上拿起一个他刚刚正在擦拭的、干净剔透的玻璃杯。
他走到嵌入式冰箱前,打开,从里面取出一小罐低温储存的、乳白色泽醇厚的鲜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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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熟练地打开罐子,将牛奶倒入玻璃杯,大约倒了三分之二满。然后,他拿着那杯牛奶,转身,走向依旧站在门口的海恩。
在距离海恩两步远的地方停下,西西弗斯抬起手臂,将玻璃杯平稳地递到他面前。
牛奶在杯中微微晃荡,表面凝着一层极薄的乳脂。
他的声音很轻,在寂静的厨房里却清晰可闻,平板依旧,却少了白天的刻意温顺,多了一丝介于陈述与询问之间的、奇异的直接:
“喝牛奶吗?”
海恩的视线,从那双递过来的、握着玻璃杯的、纤细却稳定的手,缓缓上移,再次对上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。
梦魇中最后定格的那张冰冷玩味的脸,与现实里这张平静甚至显得有些空旷的脸重叠、分离。
远处战场上模糊的枪炮声,与此刻冰箱低沉的嗡鸣交织。
腿间那冰冷粘腻的湿痕与空虚的悸动,似乎还在隐隐作痛、作痒。
而鼻端,那杯温醇的鲜奶香气,正丝丝缕缕地飘来,与记忆中劣质烟草的辛辣、硝烟的呛人、血腥的甜锈、以及那场荒诞春梦中甜腥的情欲气息……形成一种突元却又莫名安抚的对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