碰上陆槐的胡搅蛮缠,阎壑城很想把他轰出去,不过有客人来,阎炎很开心,阎壑城留下老友等着看笑话。陆槐喝醉了一把鼻涕地说,全世界只有阎炎不会嫌弃他讲话太吵了。第二个是维斯珀。其实前妻跟阎壑城透露过,她中文不好,陆槐说的话一半她听不懂,另一半用猜的,只好全程维持礼貌性的笑容。
隔天一早阎壑城接到赵常山的电话,一批河南土匪进了陕西,他派一个旅过去维安,问老阎是打算把那群人赶走还是解决掉。书房门没关上,阎壑城听见一楼传来嬉闹的声音,对老平说:「绑来的小孩子多少人?」赵常山难得叹气,道:「大概七八十个孩子,抓的更多是女人,估计百来人。」阎壑城说:「让士兵跟着,我去一趟,平民疏散时你派人接应他们。」说完便挂了电话。
阎壑城没穿军服,换了套黑西装。他走下楼,阎煇远远地看见他,走过来问:「父亲要出门吗?」阎壑城勾过他的腰,吻得阎煇呼吸略微急促才放开。阎煇的手扶着他胸前,抬眼神情忧虑。他低声安抚煇儿:「剿匪而已,很快回来。」
「老阎,你上哪去啊?」陆槐背着阎炎来到前厅,段云跟在他们一旁。阎壑城说:「不速之客,去办点事。」阎炎跑来抱住他的腿,说:「爸爸快点回来噢!」阎煇还是不放心,道:「父亲,请让我跟您去吧。」他摸摸炎儿的头发,也回答长子的疑虑:「老平已经派人过去了,你们不用担心。」陆槐自告奋勇,「我也去就行了吧,好歹是领钱干事的,凑个热闹。小孩子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」段云少见地对阎壑城示好,拉着他的手说:「早点回家。」小云不忘补了一句:「等你凑桌玩牌。」陆槐看几个小孩子依依不舍的样子,着实看不下去,嚷嚷:「你们几个小萝卜头别再胡思乱想了,老阎他有什麽好怕,杀的人都不知道怎麽死的。」这话一说,阎煇更忧愁了,段云脸色一白,阎炎立刻召唤出两颗圆滚的泪。阎壑城挨个保证,将车钥匙丢给陆槐,冷声道:「你开车。」陆槐呿了一声,跟小孩们挥手道别。
老陆的长篇碎碎念他可以忽略不计,吓到儿子们他可忍不下去了,踏出大宅就拿枪托一敲老陆的左肩,痛得他不服气叫道:「靠夭,我承认说错话了行不,你要打残我阿?他娘的。」
阎壑城俯视行经山路的车队,土匪运送赃物、狭持平民,大剌剌前往太白山西南处据点。过往规模较大的动乱,派兵镇压、屠尽十几座山。军队调度之重,不可能分兵常驻,故清理乾净的山间要塞,便由乡勇组织的民团巡守。大型商团配置武力,时有镖团随扈。江湖走跳的关中刀客,不乏行侠仗义之士,然闯出名气後,落草为寇亦不在少数。
上头连年混战,顾不了民间死活。各省盗匪猖獗,剿清一窟、另一批随即递补,效率之高,官府徵兵望尘莫及。匪患势力之大,军方打不下来,选择招安,自成一体。最出名的几位升了官,正大光明干起招兵买马的事业。沿海靠港口走私,军武器械庞杂,正规军队进口、生产之余,还得跟他们购买,补齐缺额。某些土匪集团,经特殊管道由军队收编,摇身一变就是现成的兵马。
前几任省长、都督的政令下,陕西收过匪兵,但这帮人本业是打劫,只要作战时出力,平日烧杀劫盗,上级撒手不管。阎壑城到任後大刀阔斧,凡奸淫掳掠,一律枪毙。余下匪军面临两个选择,一是留在军中听令行事,二是回老家吃自己。干老本行被查获,格杀勿论。更甚者,一般土匪就地处决,军官同匪贼作乱,则吊在军区及山隘曝屍。数人屍体遭裁断,垂直的一半挂军营、一半挂山腰的道路上。後来陆槐抗议,即使他身为医生看了都想吐,这才改方案,在城墙上叉着叛军的首级。威吓几次後,剩下前匪兵均表现安分,其他人不守法也死得差不多了。
阎壑城带着陆槐清掉几个探马後,遭受了老友的狭怨报复。他随口说:「搭把手。」一个物体砸到他脚边,阎壑城低头看,是屍体割下来的手掌。西装裤脚溅了几滴血,布料是黑色,因此不明显。他冷笑着踢开地上的残肢,对陆槐说:「你何时开始具备幽默感了?」老陆一定是记仇,那次在阎煇面前,阎壑城让屍体倒塌压他鞋子上。陆槐摆手,下巴翘得老高,露出一副很欠打的表情:我天生就是这麽优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