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……活不了。”
翌日一大早,天光还未大亮,卫凛便兴冲冲地跑去了太医院,满心期待着能见到那个清冷的身影。
他却被值守的药童告知:“卫小将军,陈太医昨日便告了病,回府修养去了,归期未定。”
卫凛一愣,心里顿时有些发慌,转身又直奔陈景明那处僻静的小院。
他熟门熟路地推开院门,里里外外寻了个遍,却只见庭院寂寂,药香犹存,唯独不见那人踪影。
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东宫,耷拉着脑袋,像只被雨水淋透的小狗,蹭到裴琰面前。
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和茫然:“太子哥……我找不到景明……他院里也没人……”
裴琰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下微软,生出几分不忍,但想到计划,仍是硬起心肠,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:“别找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卫凛骤然抬起的、写满不解的眼睛,继续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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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景明……已与靖安侯府的谢玲珑定亲了。此刻……他应在陈府筹备婚事,自然不会再见你。”
卫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那弧度比哭还要难看几分。
他平素是个稍有不顺便能嚷嚷得人尽皆知的性子,此刻却异样地平静,只是眼神迅速地黯淡下去,像被骤然抽走了所有光亮。
他沉默了片刻,再开口时,声音竟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……是吗。那……祝福他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努力在想自己该做什么,“我……我去给他挑一份新婚礼物。”
说着,他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裴琰心中一紧,立刻伸手拉住他的胳膊:“卫凛!不许去,就呆在东宫。”
卫凛停下脚步,却没有挣扎,只是慢慢地、坚定地将裴琰的手指从自己臂上掰开。
他抬起头,看向裴琰,眼神空茫,却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:“太子哥,放心……我不会想不开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:“我只是……没想到这一天……会来得这么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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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凛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的长街尽头,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孤寂与萧索。
裴琰站在原地,目光仍望着那空无一人的方向,对着身侧的虚空沉声吩咐了一句:
“派人跟着他,务必护他周全,有任何异动,立刻来报。”
“是。”暗处传来一声低应,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出。
恰在此时,一名近侍快步上前禀报:“殿下,靖安侯世子谢衡在外求见,神色……颇为急切。”
裴琰眸光微动,收敛起所有情绪,恢复了一贯的沉稳:“带他去书房。”
书房内,谢衡一见裴琰进来,便欲上前,却被裴琰抬手止住。
裴琰走到书案后坐下,直视着明显失了方寸的谢衡,开门见山:
“我可以尽力保全王玦性命,但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凝重,“谢衡,即便我能让他免于刀斧加身,你能保证他自己……不求死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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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衡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,挺拔的肩膀骤然垮下几分。
他沉默良久,再抬头时,眼中已是一片灰败的妥协,声音沙哑得厉害:
“若……若最终事不可为……殿下,”他艰难地吐出请求,“请允准……让我将他的尸身带走。”
七日后,督察院左都御史陈明远的府邸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昔日煊赫的门庭此刻一片狼藉,抄家的官兵肃立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