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敬远的侧脸,像是在窥探这头困兽是否真的沈入梦乡。
石敬远虽已躺下,可心里终究存着万千思绪,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。脑中一会儿是丢失的山寨,一会儿是杀气腾腾的杨衮,只觉得心慌意乱,翻来覆去半晌。他强压着这些杂念,好不容易才算迷迷糊糊地眯了一觉。
待他猛地睁开眼,只觉神清气爽,多日的疲惫竟去了一半。他抬眼一瞧,只见那樵夫贾不知仍坐在原处,此时正脑袋一歪,一下一下地打着盹儿。石敬远心中一暖,伸手轻轻拽了拽樵夫的粗布衣袖,低声道:「贾老弟,醒醒,快醒醒!」
贾不知打了一个激灵,猛地惊醒,高举双手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,r0u着惺忪睡眼问道:「怎麽了?出什麽事了?」
石敬远神sE冷峻,盯着山口问道:「方才老夫睡着时,外头可有什麽动向?」
「动向倒真有几个,」贾不知憨笑着答道,「不过那是林子里的山猫子在J1Ao,吓了小人一跳,至於人影,那是一个也没见着。」
「好啊!」石敬远猛地站起身来,虎目微眯,冷哼道:「想必那马建忠也正抱着婆娘睡得舒服。老夫得去找找他们的晦气,趁着黑灯瞎火,放他两把火,闹他个天翻地覆,兴许能趁乱闯出这牛角峪。」
说罢,他三下五除二韂好了战马,绰起那对火龙bAng,在空中虚劈两下,带起一阵劲风。他回头对贾不知吩咐道:「老弟你且在此处躲好,看老夫去把那姓马的烧得焦头烂额!」
贾不知一听要打仗,吓得缩了缩脖子,脸sE惨白,颤声道:「老将军,你们这些贵人动起手来,不是杀人就是放火,小人一见血,浑身的头发根都发木呀!这种热闹小人可不敢凑,我得赶紧找个草窝子避一避。」言罢,他像个受惊的兔子,转身钻进密不透风的草丛,眨眼间便没了踪影。
石敬远瞧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,鄙夷地啐了一口:「当真是个胆小如鼠、怕Si的穷鬼!」
他翻身上马,提bAng疾驰,径直向山口奔去。跑出不足一里,忽听得山口处「咣、咣、咣」三声信Pa0,声震百里,紧接着漫山遍野响起了雷鸣般的呐喊之声。石敬远勒住战马,心头猛地一跳:「莫非是我的救兵赶到了?」
想到此处,他JiNg神大振,双腿猛夹马腹,直奔山口而去。然而待他靠近,眼前的一幕却如兜头一盆冰水——只见山口两侧的山头与平地,无数灯笼火把齐齐点亮,照得方圆之内宛如白昼。山头旌旗招展,兵甲如林,刀枪剑戟在火光映S下寒气b人。
山口中央,对方军马已然列阵完毕,一杆「飞熊镇」的大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。大旗之下,铁戟天王马建忠横戟立马,怒目圆睁,宛如一尊金甲神像。在他身後,还有几名气宇轩昂的大将并列排开。
石敬远心头微寒,却仍强撑着胆气,晃了晃手中的火龙bAng,厉声喝道:「马建忠!你要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,就过来与老夫单挑厮杀,摆这些cHa旗亮队的排场唬谁呢?凭这点伎俩也想拿住老夫?若有胆sE,且来尝尝火龙bAng的滋味!」
马建忠不屑地冷笑一声,并不接话。待石敬远骂完,他才拨马闪出一道缝隙,戏谑地笑道:「石老寨主,你且睁大眼瞧瞧,那马上坐的是谁?」
石敬远眯起一双老眼,藉着火光定睛一瞧,只见阵中现出一匹浑身如火的烈炎驹,马上端坐一将,头戴凤翅盔,身披h金甲,生得威严庄重,颔下长须飘洒,乌翅环上赫然挂着一条夺命火尖枪。石敬远心中疑惑,此人素未谋面。
他又看向侧首,只见一位白袍大将,银盔银甲,三绺长须。石敬远心头一震,只觉一GU凉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——那人竟是原先被关在盘蛇寨地牢里的呼延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