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白日里依旧要应付府里各种规矩教习,与各路亲眷周旋,每到夜深人静时,便会拿出那幅未完成的绣品。
鹰的轮廓已经初具规模,她正在细细描摹它羽翼上的纹理。
顾行止依旧很少说话,却像个无处不在的影子,总能在她需要时出现。
他有时候会带些药膏,说对伤疤有用。
那个傍晚,她刚送走教习的张嬷嬷,正准备关上房门,就看到他站在院中,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瓶。
暮sE为他镀上一层淡金sE的轮廓,让他看起来不像白日里那般冷y。
他走进屋内,将那瓷瓶轻轻放在她之前放糕点的同一张桌子上。
瓷瓶触及桌面,发出清脆一响。
「这个,你试试。」
他的声音平淡无波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可那药膏的用处,他却没说,但她心里明白,是为了她那不存在的「脸上伤疤」。
这个谎言,如今成了他对她所有细腻关怀的藉口。
她看着那瓶药膏,又抬头看看他,他正转身准备离开,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。
他的举止依旧是那样的理所当然,彷佛为她准备这些,是他分内之事。
这种不容拒绝的温柔,让她心头一窒,那句谢言卡在喉间,怎麽也说不出口。
她只能看着他的背影,再次消失在门外,留下满室的寂静,和她越发混乱的心。
那瓶药膏静静地躺在桌上,像一个沉默的证人,见证着她日益动摇的决心。
她不敢去用,只是将它收进了梳妆台的cH0U屉最深处,眼不见为净。
夜里,她再次摊开那幅绣品。
烛火下,绢布上的雄鹰已有了完整的形态,只差最後点睛的几针。
她想着,绣好那只鹰,她就要离开。
这个念头,是她给自己设下的最後期限。
等它完成了,她就还清了这段日子里所有的温柔与关怀,可以心安理得地踏上离开的路。
这份念想支撑着她,让她在面对顾行止时,能强装镇定,不至於露出太多破绽。
她不再像初来时那样惊慌失措,学会了在他冰冷的目光下保持平静,也学会了在他无声的T贴中隐藏自己的波澜。
府里的下人看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,老夫人也未曾再为难她。
一切都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,可她心中的那根弦,却越绷越紧。
她害怕,怕自己真的织完了这最後一针,却再也找不到离开的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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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害怕,在织完之前,自己就会先一步沉溺在他打造的温柔牢笼里,再也挣脱不得。
针尖刺破指尖,一抹红晕在素白的绢布上晕开,像一滴无声的眼泪。
指尖传来的细微刺痛让她惊醒,她慌忙用帕子按住伤口,不让血迹染W了那即将完成的雄鹰。
那点鲜红,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她用来麻痹自己的绣线。
她忽然清醒地意识到,无论顾行止对她有多好,这份温柔都不是专属於她的。
但是,他是公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