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羯，陈氏铁匠铺。

夜幕低垂，圆月方才升起。今夜的天空罕见地透出几颗星辰。照理说，北羯常年乌云压ding，夜里能见到月亮就算运气不错，星光甚麽的更是难得一见。

不知是老天一时兴起，还是百姓对狼神与海神的祈愿终於有了回应，那如海cHa0翻涌的云层shenchu1，竟裂开了一dao极细的feng隙。若将这景象画进绘本，倒像是哪位绝世高手一剑斩开天幕，使出一招「一剑开天门」，划开一dao直通仙界的阶梯。

裂feng细若发丝，若隐若现，却透出一抹清冷孤傲的幽光，在暗沉的夜空中格外醒目。

只可惜，这里并没有能使出那等剑招的高手。这不过是星光透过高速liu动的云层，在大气中折S出的假象，古人称之为海市蜃楼。

绕过砖瓦围墙，铁匠铺的後院显得平凡无奇，与外人想像中那zhong贩卖杀生兵qi，生人勿近的地方大相迳ting。

院子不小，角落里整齐堆着几捆劈好的柴薪，收在檐下，透着淡淡乾木香气。

院中几棵老槐树早已落尽叶子，只剩光秃秃的枝g在寒风中晃动。入冬之後，槐树便会停止生chang，靠着genbu积蓄的养分熬过寒季，等待来年回nuan，再度cH0U芽。

墙边随意摆着几个破口的泥瓦盆，里touzhong着些不知名的野花，此刻早被雪气b得收了残红。地方不大，却打理得乾乾净净，没有半点杂luan。

铁匠铺早已歇业。

雪地里，一名年轻人独自站着，shen穿厚实冬衣，手握斧tou，一下一下地劈着木材。这些栎木，是铁匠铺能否点燃炉火、加热炭石、锻造铁qi的关键。

不远chu1立着一座小土窑，形状像半颗ju大的鸭dan扣在地上。窑口低矮狭窄，边缘lou出些cu糙草gen，里tou黑得shen沉，隐隐透着陈年烟火与泥土混杂的气味，在风雪之中显得寒伧而隐密。

年轻人抱起劈好的柴薪，走进土窑，将木tou往地上随手一扔，又取下腰间葫芦，对着柴薪倒了下去。酒香顿时散开，弥漫土窑，甚至飘出後院。

这酒显然不是拿来喝的。

他走出窑口，取出火摺子，轻轻一chui，火星亮起，随手将火团丢进土窑。火焰遇酒，轰然窜起，烈焰瞬间吞没柴火。

年轻人没有回tou细看，只是搬来一块石板，半掩住窑口，刻意留下一daofeng隙，让冷空气得以guan入，再由窑ding的小孔排出，使火势得以稳定燃烧。

整个过程轻车熟路，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这是年轻人早已重复过无数遍的日常，不必多想，只要顺着shenT的记忆动作，事情自然就会完成。

他shen形高大健硕，一双大手因chang年锻造而变得cu糙厚实，布满老茧。落雁眉、丹凤眼，面容刚毅，却不显凶狠，反倒带着一GU与街坊邻居打jiaodao久了才会有的烟火气。

忙完一切，年轻人转shen，从後门进了铁匠铺，随手拖来一张木椅坐下。shen子一沉，整个人像xie了气似的tan在椅上，眼pi半垂，打了个changchang的呵欠，一天的疲劳这才全涌上来。

右侧墙上横架着数十件铁qi，刀斧枪钺一应俱全，ca拭得寒光liu转，不染尘屑。屋心那口锻铁炉也随着打烊进入闷火状态，只消在开张时拨开覆在木炭上的煤灰，再以扇子助火片刻，便能迅速回温。

「陈默，事情都zuo完了？」屋内木门被推开，一dao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响起。

年轻人没有睁眼，只han糊地「嗯」了一声，算是回应，随即又沉回椅背，呼x1渐渐变得平稳。

陈默，这名字倒也贴切，因为他向来话不多。

一名老者坐在一张左右两侧各装着木lun的黑sE坐舆上，双手满是皱摺，却稳稳地推动着木lun，行至陈默shen前。

他看上去已有八十余岁，清隽如玉，目若朗星。面容温run，无半点火气，举手投足间自有法度，透着一GU名门书卷气。那双清亮的眼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