判决书念完的时候，叶诗涵的耳朵嗡了一下。

原本检方建议的，是十年以上重刑，甚至不排除更重的量刑。可最後，法官在宣读的尾声，话锋一转——

“……考虑到被告人系初犯、认罪态度良好，且案发前有chang期在偏远山区从教的经历，本院综合全案情况，判chu1有期徒刑三年，缓刑五年，另行决定对其实施社区矫正……”

“缓刑”两个字落地的时候，她觉得自己的膝盖一ruan，差点跪在chang椅旁。

母亲在一旁捂着嘴，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，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。哥哥被法警带下去前回tou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里满是苍老的歉疚，却已经没有了之前那zhong“等Si”的绝望。

叶诗涵站在法院台阶上，任凭冷风guan进骨feng。她明知dao，像哥哥这zhong案子，减刑空间一直存在，律师、舆论、政策都有各自的feng隙可钻——可她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冒出一个念tou：

“是那一晚换来的。”

陈赫没有像上次那样约她去小茶馆，而是选了一家离省医院不远的老式饭馆。

门脸油漆有些剥落，里tou却乾净，木格窗上糊着发h的玻璃纸。午後，人不多，只有角落里两桌老人在慢慢喝粥。

“坐吧。”

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，像在接待某个来反映情况的普通群众。

叶诗涵两只手规矩地叠在膝盖上，开口之前先shenx1了一口气：

“陈叔叔，我……是来谢谢您的。”

“谢什麽？”陈赫没抬tou，只是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咸菜。

“要不是您出面，我哥的案子……不可能有现在这样的结果。”

她咬了咬嘴chun，“我知dao，法院说的是综合考量，律师也说是案情本shen有转机，可我心里明白，是您、是您背後那些话，救了他一命。”

陈赫这才抬起眼。

“别把所有好事，都往一个人shen上记。”他淡淡dao，“你哥能判缓，是因为他自己过去也g过几件像样的事——在山里教了几年书，认了罪，也没往外推，说到底，还是他自己值这个命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

“记住了，你那天zuo的事，可不是什麽‘一换一’，是你懂事和孝顺，现在事情过去了，就忘了吧。”

叶诗涵怔了怔，指尖收jin了一分。

“不过——”陈赫把碗推开，像是随口说起另一件事，“老叶之前跟我提过你几次。”

“……提我？”她下意识抬眼。

“他那个人，嘴上不说，心里挂得最重的还是你。”陈赫叹了口气，“说将来你毕业了，本来是打算托几个老同事，把你安排到省里那个歌舞团。人是走得太急，那条路就断了。”

叶诗涵攥着手指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那是父亲走前，她在病床边听过无数次的念叨，如今被一个外人重复出来，反而更像是一记闷gun。

“现在省里那摊子，你也看到了。”陈赫继续说dao，“老叶没了，说句不好听的，谁还会特意替你守着那张空椅子？”

他看了她一眼，眼神不锋利，却格外沉：

“你妈shenT那样，你哥随时可能被叫回去收监，你一个小姑娘在外tou打拼，我这个当chang辈的，看着也不踏实。”

空气里一时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窗外偶尔驶过的救护车声音。

陈赫过了几秒，才像是换了个话题似的，说：

“这不，前两天我在北京见了你陈叔叔一面，他还问起你家里情况。”

“他说，俊儿那边现在在京城zuo点小生意，人也正经，X子是急了点。你年纪也不小了，老叶又不在——”

他把话说得很慢：

“你要不嫌弃，哪天cH0U个空，我安排个饭局，你们年轻人见个面。吃顿饭，聊聊天，也算给老叶尽个心。至於以後怎麽样，”

“那是你们自己的事。”

叶诗涵握着茶杯的手指，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
她本能想说“太快了”“不合适”，却发现这些话哽在hou咙里，怎麽也吐不出来——她想到母亲苍白的脸，想到哥哥站在法ting上那一shen单薄的囚服，又想到自己毕业之後那一chang串空白的未来。

“只是吃顿饭。”陈赫看着她，补了一句，“你要是真觉得不自在，当普通晚辈，去给你陈叔叔拜个年，也算尽到礼数。别人不会拿绳子捆着你。”

良久，她终於极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那……就按叔叔说的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