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贺刚没有再说话,沉默良久。
他终究还是迈开了脚步。
黑暗中,他们像是彼此搀扶的两人,一起走进了贺刚心里那更深、更黑暗、也更加未知的地图。
而路的尽头,此刻也只有贺刚自己知道究竟在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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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深则完全不在乎,只要有贺刚的地方,那里就是他要到达的终点。
贺刚此刻的脑海却不受控制地回到了一年前白天的这片花海,人声鼎沸,阳光明亮,他想起了雯雯在花海中回头的一幕。
那一刻,他确实曾短暂地以为,如果人生就这样安稳、体面、循规蹈矩地走下去,也未尝不是一种救赎。
但此刻,他已经彻底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
他只是凭着身体的本能。
在这深夜带着一个只见过三次面、在他面前毫无底线地诱惑、献祭、且卑微向他索要的女人。
这个背景不明、甚至他连名字都不愿意询问的女人。
此时此刻,他正带着她,向着黑暗的更深处走去。
他可是万巷市的重案大队长,贺刚。
然而此刻,他的行为毫无逻辑可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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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智早已交出了意识的控制权,任由那种潮湿且危险的直觉领着他一步步向前。
女人紧紧贴着他的半边身体,像是完全失去了自我,恨不得与他当场融为一体。
她不时把头靠在他肩头,十指紧绞着他的胳膊,露出一脸病态的依恋。
在黑暗中远远望去,他们俨然是一对深陷热恋、难舍难分的情侣。
不知过了多久,远处一座横跨湿地的木质长桥在浓稠的黑暗中显现。
那是整个湿地公园的灵魂——一座气势恢宏的复古廊桥。
它是万巷市着名的景点地标。
它像是一条沉睡在水面上的黑色巨龙,桥身镂空的木质雕刻在零星的夜灯下投射出斑驳而诡谲的阴影。
即便在深夜,它那古雅优美的轮廓依旧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壮观。
那是种跨越生死的厚重感,桥下的流水在灯火阑珊处泛着幽光,波纹推开时,仿佛连光影都在这绝美的壮阔中溺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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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看见这座桥,贺刚停下了。
像是一个终于抵达终点的负重赶路人。
他不知道这座桥对他意味着什么,他只知道,看见它,双腿便自然地生了根。
他今晚那漫无目的的游荡,终点竟是这里!
出人意料的是,原本一直绞在他手臂上的应深,在看清廊桥的瞬间,竟不知觉地松开了手。
应深眼中倒映着桥影,瞳孔由于极度的狂喜而剧烈震颤。
那是万巷市地标的实景,以往他只在洗钱团伙那些肮脏的阁楼里,从发黄的旅游杂志上窥见过这种“正常人”的风景。
说来可悲,他在万巷市活了这么久,却从未有人带他来过这里。
毕竟过去的他,只能像一只腐烂在深渊里的虫子,在罪恶与金钱的泥淖中被迫窒息。
“哇……竟然这么壮观……”
她由衷地发出一声惊叹,在那股近乎癫狂的兴奋驱使下,他像忽然像个找回了纯真的孩子,毫不犹豫地踩上了木桥的台阶。
谁料,下一秒他却猛地转身。
应深伸出一只温软柔韧的手,精准而有力地扣住了贺刚那只布满粗砺老茧的手掌,眼神温柔却又疯狂得令人胆寒——
那绝非弱者的依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