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是啊……

杨炎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低下了。他受着传来的、令人贪恋的温和安抚，鼻尖有些发酸。他不想让钟离，也不想让院里的任何人，看到他此刻可能失控的表情。

他悄悄地，用那只没被注意到的、垂在侧的手，攥住了自己睡衣的衣角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仿佛只有这样，才能抓住一现实的依托，才能将内心那翻涌的、关于离别、关于毁灭、关于无法言说的未来的恐慌，死死地压抑下去。

——至少……至少在我离开之前，在我还能什么的时候，要让他们拥有足够的力量，拥有在即将到来的、残酷的神战中活下去的力量。哪怕只能增加一丝一毫的希望也好。

——那不仅仅是城市的毁灭，更是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、神明之间战争的序幕。到那时，秩序崩塌，群舞，外神降临，现有的守夜人系在真正的神威面前，又能支撑多久？

门廊下，少年低，攥衣角，将所有的沉重与决绝，埋藏于无人可见的影之中。

但他也希望，这个看似大、实则内心依旧柔的少年能够明白，他并非孤一人。

——等一年后，洛基的谋得逞，林七夜被骗离沧南，失去了米迦勒神力支撑的凡尘神域崩塌，这座承载了无数记忆、被他视为临时港湾的城市，将会连同其中的大分生灵，被从现实层面彻底抹去……

底，是无法掩饰的忧虑与一丝……埋的落寞。

——周平很，是人类天板，但在真正的神明，尤其是那些来自世界之外的旧日支者面前呢？韩少云、安卿鱼、赵空城……他们又能在那样的浩劫中存活下来吗？

钟离静静地陪在他边，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岳，无声，却提供了最实的依靠。

钟离的话语如同，悄然浸杨炎冰封的心湖。他何尝不知伙伴们的成长？只是……只是那场注定的别离与浩劫，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。

光依旧明媚，落在他的上，却仿佛照不透那层无形的、名为“命运”的霾。

他打着哈哈，试图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。

至少在此时此刻，还有人，愿意陪在他边，分担这份沉重。

——怎么能不担心呢？

一只宽厚温的手，轻轻落在了他的，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力量，了他柔的发丝。

一个微弱的声音，在他心底无声地响起，带着沉重的回音。

“不必将一切重担都独自承担，杨炎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，如同磐石般可靠，“晨曦，已是你的麾下。他们，亦非需要你时刻庇护的鸟。”

——我可能……找不到【坦克】他们了……我必须离开，前往下一个世界。但我走了之后呢？

钟离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茶杯，站在他侧，金的眸中带着悉一切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。

院里，风龙长，斩魄低啸，机械运转。一片欣欣向荣，充满希望。

他的神，透过院里测试新能力的众人，仿佛已经看到了不远未来那血与火织、神明泣血、众生哀嚎的惨烈景象。那份独属于“预知者”的沉重，压得他有些不过气。

他知，有些路，注定要一个人走。有些担，注定要一个人扛。

他不能倒下，不能退缩。至少在剩下的这一年里，他要笑着，闹着，尽可能地为这些被他拉上“贼船”的伙伴们，铺好未来的路。

然而，当他转过，目光再次投向院里——看着周平尝试着不同角度释放斩击，看着韩少云努力让风之青龙更加凝实灵动，看着安卿鱼沉迷于构建更复杂的机械造——他脸上那装来的笑容，终究是如同夕下的余晖般，一地黯淡、消散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