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,沈渊行终于从应酬中脱身。
他走到宴会厅一侧的露台,从侍者托盘里拿了杯香槟,独自站在栏杆旁,看着城市的夜景。
夜风拂面而来,吹动他额前几缕未被固定的碎发。
他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胸腔微微起伏,仿佛要将宴会厅里的浮华与算计,连同肺里浑浊的空气一并置换出去。月光与城市霓虹交织的光影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,勾勒出一种与周围喧嚣隔绝的、冰冷的孤独。
就是现在。
张扬与身旁三人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。
无需言语,某种默契在空气中凝结。
他整理了一下并无可挑剔的西装前襟,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未动的香槟,迈开脚步,向着那片被月光笼罩的露台,缓慢而坚定地走去。
苏允执、江逐野、李慕白落后他半步,如同沉默的随从,又像是共同奔赴某个未知审判的共犯。
皮鞋踩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很轻,但沈渊行背对着宴会厅的背影,却在声音响起的瞬间,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线。
他没有回头,甚至没有改变倚靠栏杆的姿势,仿佛那脚步声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。
张扬在距离他大约三米远的地方停下。
这是一个既不至于唐突侵入私人领域,又能让对方清晰听到声音的距离。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,才终于开口,声音放得轻缓,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干涩:
“渊哥。”
夜风将这两个字吹散了一些,但它们依旧清晰地飘向了栏杆边的身影。
沈渊行没有动,也没有回应。他依旧望着远处璀璨却冰冷的天际线,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,对身后的来客置若罔闻。
“我们……”张扬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,继续试探着,措辞小心得像是在拆除一枚引信不明的炸弹,“来参加酒会。”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声音更低,“你……最近还好吗?”
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,张扬就后悔了。
苍白,无力,虚伪。
沈渊行好不好,他们难道不是最清楚的“元凶”之一吗?
终于,沈渊行动了。
他缓缓转过身。
那双眼睛在露台柔和却清冷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深邃,如同寒潭,表面平静无波,深处却仿佛蕴藏着能将人吞噬的暗流。
瞳孔清晰地映出张扬的身影,以及他身后不远处,屏息凝神、姿态紧绷的另外三人。
四人对上他的视线,几乎是本能地,脊背挺得更直,下颌微收,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紧张、局促,以及一丝深藏的、连他们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待。
沈渊行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,平静地、不带任何情绪地,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。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,大概只有一秒,却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他看到了张扬鼻梁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浅粉色疤痕,看到了苏允执站立时微微偏向一侧、下意识保护胸口的细微姿势,看到了江逐野垂在身侧、五指微微蜷缩、却不敢完全用力的右臂,也看到了李慕白相比以往略显苍白、气色未完全恢复的脸色。
这一瞥,冷静,客观,如同医生审视病历,又像主人确认所有物的状况。
然后,他收回了视线。
端起手中的香槟杯,凑到唇边,浅浅抿了一口。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,他的喉结随之滚动了一下。整个动作流畅自然,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。
“有事?”他的声音响起,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,听不出丝毫波澜,也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