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因着蒋总刚刚看蒲白的那一，康砚在谈中竟一直觉得隐隐不安。

蒲白一样张又兴奋。演员们要在后台等着谢幕，可他不用，他不是演员，只是班里一个无关要的人。

“康班主快人。”蒋泰宁拍了拍他的肩，目光越过他，落在帘后面，“我看懂事儿的有你一个就够了，多了我可应付不来。只是……别忘了叫个养的，饭吃着舒心。”

卜烦自然也看见了，一把住他：“坐着。”

于是趁着大家各自忙碌，他一人偷偷从侧门溜到了观众席，扒在后排朱红的丝绒椅上，只一双睛远远看着台上——

“对，就是这！小祖宗，你可帮大忙了……”

他面上风和煦，手却越过康砚，一把拉开了那帘，指尖明晃晃地指着正蹲在地上整理行的蒲白：

蒲白托腮看得迷，殊不知他在看戏，有人却在看他。

卜烦上台了。

康砚脸上笑意不变：“那是自然。等我带上几个懂事的，择日不如撞日，正好隔就是东风饭店，咱这就把饭吃了？”

“卜烦、卜烦！我师兄呢？”

他的嗓更细，量也不够壮，也许只能唱个小生，但这便够了——小生就很好。

那么多了。就在前这个大气派的市级剧院里，他的戏班正等着他救场。

青年一怔，退开两步，这才看清蒲白被雨打的额发和濡的袖，登时懊悔不已，拉着他去更衣。

“你来。”

多少戏班梦寐以求的事，此刻就落在康砚肩上。

“就来！”

锣鼓声起。吕布场，威风凛凛，翎在微微颤动。

换了衣服，正帮卜烦卸妆时，他听见外有人声喊班主，就扒开帘瞅了一，没想到正好与一西装革履的男人对上视线。

匆匆走动的演员们让开一条过，尽是坐在化妆镜前的、已然披挂整齐的卜烦，青年扬手：“这儿！东西买着了吗？”

演员们从他俩边过去，两位旦默契地相视笑笑，其中一人上前拉开卜烦：“行了！看你师弟都淋成什么样了，怎么就学不会疼人呢！”

蒲白亦步亦趋跟在他后，却忍不住回过，将视线黏在灯光未黯的戏台上，缱绻连——任谁看了这视线，都要以为是有情郎在上。

谢完场，演员们都下台了。卜烦带着一行，脸上油彩都没就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蒲白：“小草，今儿你是大功臣！”

他一边收拾演员们换下的行，一边侧耳听着台上谢场和打赏的动静。得叔提了句辛苦幕后，他知是专给自己听的，不禁低笑了笑。

蒲白飞快跑过去：“买着了，你看看……”他亮怀里彩鲜艳的两翎——正是吕布扮相的必需品。

推开后门，穿过长长的走廊，他掀开一层厚重的红布，一扎喧闹昏暗的后台，张便叫：

随着最后一声锣响，这《白门楼》几近完地收场，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。蒲白这才如梦初醒般起朝后台跑去——结束后要他的事多着呢，一会儿都不能耽搁。

然而还没等他有一步动作，就只见一人影闪过来，正好挡住了男人的视线——是康砚。

这《白门楼》是今天的压轴，也是卜烦一回挑大梁。他下是班力捧的武生，登台前却折了翎，虽然后来补上了，可人人心里都悬着——戏班最忌讳开场见损，怕这霉坏了整台戏。

康砚仍穿着拉弦时的那青长褂，气度却已换了一副面孔，殷切而不低微：“是蒋总吧，久仰久仰，今儿这戏听得还行吗？”

卜烦猛松了一气，刚把两翎好，就听有人自前方叫：“下一《白门楼》的准备了！”

蒋泰宁不不慢地夸了几句，话锋一转，“康班主年轻有为，个朋友。改天我东，请你们班吃顿饭，认识认识，往后合作的机会多的是。”

那男人看着和岑何得岁数相近，量大，看见蒲白后，他微一挑眉，唤狗似地招手示意他过去。

蒲白看得迷。他还看到了后半场翻跟上场的得叔；给卜烦，却同样扮相利落的石桓；文武场中坐得端正、手板胡的康砚……他想象自己若是也能在台上，会是怎样一番扮相。

“戏是好戏，角儿也是好角儿。”

泰宁实业的蒋泰宁，蒋总——曙光剧院这场演的投资人，也是丰庆市数得上名号的老板。他今日来，明面上是听戏，暗地里是相看班，想挑个顺的长期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