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轻叹了气，没有多说。

“他幼年弱，白家一度打算将他送去随游方士修行，以图养病。谁料那士并非正途，竟妄念以童祭天，取命求法。幸而我察觉不对，及时赶去阻止，这才保住他一命。”

沈怀玄的心Duang一下沉了，绷了咬肌扯笑容，洗耳恭听的模样。

沈怀玄怔怔听着，良久，手里的汤药都冷透了，才低低呢喃一句：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
皇室宗亲过的乌糟事儿又不止‘生祭’一件，但沈怀玄单拎来这个骂，这爆狼式发言，和亲告知无甚区别。

思绪转过，沈怀玄角一勾，换上一副温和笑模样，随意同萧景明寒暄几句，语气轻描淡写，却不经意地旁敲侧击，打听起方才他们屋内所谈。

他早该查的，查白榆与萧景明之间那不明不白的情分。

直到今日，他心里有了底气。

算了，追究底又能如何？

“阿榆他……重情义。”萧景明微顿，思及旧事，神间不免有几分唏嘘。

怕一旦真相摆在前，自己连最后那自欺都守不住。怕看到那些“理所当然的亲密”被证实，怕证实白榆心里从未有他，只对萧景明情。

对！是了！一定是这样！一切都说得通了！

可白榆偏就觉察了他的恨意，连他自己都来不及掩饰。

他怕。

只是始终没派人去究。

沈怀玄面上闪过一瞬沉。

这一句话像给了他定心。

想到这里，沈怀玄一阵发，悔意如涌上。

他本想再细细推敲，却忽地生一阵倦意。

“国师大人与寻常佛门教修士不同，医术绝，又极尽心力，把阿榆照拂得妥妥当当。阿榆嘴上不说，想来心里也记着您对他的这份的情谊。”

他静立良久，脑海中却又浮起白榆那句“汤药无用，双修不过是你的把戏”。

莫非……白榆心里有他？

都忙得瘦脱相了，还以为自己走的是上坡路。

“生祭一事涉及国师的过往。”白榆顿了顿，补充：“此事是他亲告诉我的，保真。”

屋外，沈怀玄正在偏房药灶边守着药炉发呆。

既明知是虚妄，白榆又何必合？

说到这里，他轻轻叹了气，“阿榆这人，温，却又念旧。自那以后便总念着这份恩情，今年来京后，还想拖着病，协助我府上里里外外的事务。”

白榆笑了笑：“不必担心。沈怀玄的事给我，你只你擅长的，治国安民即可。”

他还是没想通到底是何了破绽。

白榆可是亲耳听见的，没病。

萧景明自觉说岔了话，赶转了话题：“前辈那段资料……究竟是为何？”

直到今日，他心里反倒多了几分底气。

沈怀玄“哦”了一声，似乎并不在意，顺势叹：“殿下与白榆表兄弟情，倒真叫旁人艳羡。”

萧景明“此事……说来话长，的确是因为幼时的事。”

若非心中有他，又怎会因他的言行如此伤心？又怎会明知欺哄仍愿与他相近？

若今日不与他争那几句气，不惹他落泪，不他动怒，也不至于伤了心脉、昏迷至今。

萧景明底亮了几分，立刻：“好，我信你！”

他自认行事谨慎，话语留有余地，与白榆相时大多都是闲话家常，从不在白榆面前提及半句朝堂旧事。

沈怀玄底被灯烛照亮，心不冷了，人也神了，滋滋滤了药渣，端着药碗往寝殿走，正巧碰见了从里来的萧景明。

他为皇，不便直言皇室旧账，只得将话略作，委婉来：

闻言，萧景明神微变，忧心忡忡：“若真如此，国师对萧氏的恨意，恐怕不易化解。你虽姓白，但……四舍五，也是萧家一支，难免受牵连。”

雪落得愈密，思绪也愈。

那时的他，宁可蒙着，也不肯看。

萧景明神如常，笑着答：“不过叙叙旧，说些琐碎家常。”

怎一个“惨”字了得。

话音虽淡，神却微微一敛，似笑非笑地追问一句：“这份情谊，自幼便如此么？”

每次都不躲开、也不拒绝，甚至、甚至有时候，还会主动吻他、抱他……这般情形，怎么可能是厌他。

他夸完队友夸对手：“其实，当初陛下让阿榆去您府上修养时，我还颇有些担心……谁知现在看来，倒是我杞人忧天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也跟着叹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