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那具轻得近乎无重的尸身,一步一颤地走在宫路上。
月色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,他的哭声却低低哑哑,像拧着心窝子般闷痛:“骗子……”
“骗子……”
“什么厉鬼夫夫、生死不分离……都在骗我……”
“什么一言为定……都是狗屁。”
一路走,一路骂,一路哭。
像个失了心的疯子,又像个找不到回家的孩子。
直到那道沉重的国师府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,仿佛把人世间的热闹与哀哀隔绝在外。
府中一片寂静。
丧失蛊师操控后,这些被蛊虫彻底啃噬心智的‘仆从’宛如一个个活死人。
就在沈怀玄踉跄前行、几乎要跌坐在门廊前的刹那,肩头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。
沈怀玄一回头,便直直撞上一张离得极近的脸。
那是一张苍白美艳的鬼面,半点血色也无,眼神幽幽,唇角却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声音凉凉的:“骂我一路?”
沈怀玄怔了怔,老实地闭紧了嘴巴。
哭也不敢哭,笑也不敢笑,半响才憋出一句小狗似得呜咽。
这日之后,国师大人忙于为白榆和自己安排后事,朝堂气象也骤然生变。
原本尚与太子各自为政的旧派新流,此刻皆无声收敛锋芒,朝拜时躬得更低、语气更敬。
而陛下虽未明言,却也开始回避政务,殿前朝会常常由太子代理主持,三公九卿转而向新东宫请示奏章。
白榆下葬前一日,一同合葬的沈怀玄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
收回蛊虫,捐献身家,一想到明日就能在白榆的坟墓里咽气,晚上睡觉都要笑醒好几次。
白·魂魄版·榆:“……”
失去蛊虫的宿主不是发疯就是发病,这其中,老皇帝的疯癫最为严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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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白榆能成仙……那朕也成得……”
“若连一个病秧子都能飞升化神……那朕……朕乃天命所归的真龙……朕更成得……!”
“……朕不需供品,朕自献自身……朕今夜就登仙……朕命你们……来接驾——!!”
萧景明做做样子阻拦,非但没拦成,反倒惹得别的朝臣加入。
都是些尸位素餐的虫豸。
萧景明冷眼旁观,袖中算盘珠已落,最终‘无可奈何’地下令重新启用废弃多年的祭台,由皇帝御驾亲登。
皇帝亲手点燃了火油,烈焰“轰”地窜起三丈高,瞬息吞噬那些早已干瘪空洞的躯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