恍如这茫茫世间，唯他二者乃是同类。

罗武钊默立须臾，方对先皇后微一颔首。

罗武钊缓步近前。殿内光线柔和，空气中浮淡淡并药草气息。他停步床畔，垂目看向母亲怀内婴孩。小儿酣眠，脸粉nEnG，睫纤长，于睑投下浅淡Y翳。先皇后小心调整姿势，令孩儿面容更显些。

那是一双浅金sE眸，sE泽较罗武钊的更为澄淡，似化的琥珀，清透得能映人影。婴儿眨了眨，视线朦胧游移，最终定格在罗武钊面上。她凝望他良久，随后，角徐徐向上弯翘，绽开一个无声的笑。

恰在此刻，婴儿睁开了睛。

“儿臣告退。”

先帝彻底愕然。他少年登基，博览群书，从未闻听嫡公主亦能承继龙血。急命翰林院连夜翻检古籍，老学士们秉烛熬油，终在残损竹简寻得一句记载：“偶得龙nV，可称吉兆。”先帝长舒一浊气，旋即狂喜席卷周。吉兆！天佑苍国！彼时殿外天际忽现奇景，千百羽禽自四方云集，丹凤、青鸾、白鹤、彩雀，盘旋鸣啭于g0ng阙之上，翅翼遮天，辉映朝霞，宛若朝拜未曾谋面的君主。g0ng人内外奔走相告，百鸟朝凤之异象顷刻传遍皇城。先帝当即下诏，册封此nV为永安公主，邑三千，赐名昭，与太武钊同音异字。

他转步偏殿，午后日光有些刺目。沿着g0ng徐行，靴底踏过青石板，声响规律。脑海中那双重眸与笑颜挥之不去。他忆起先帝浑浊的金sE睛，忆起妾室们黑sE的睛，忆起镜中自己冷漠的金sE睛。那般多目，独方才那一双，教他觉得……迥然不同。

那是独属于他的。

“陛下……这、这竟是位公主！”

先帝双手开始发抖。他苦候五百余年，方得一个罗武钊。而今寿元将尽之时，竟再得一位龙血皇嗣？脑中首个念竟是荒唐——两位龙血，来日岂非要为皇位相争？

非父，非母，非臣，非玩。

“陛下大喜！陛下大喜啊！”

“钊儿，来见见你妹妹。”

罗武钊在那孩降生月余后方去探望。他本无意前往，然先帝几番提及，教他去看顾妹妹。步凤仪g0ng偏殿时，先皇后正倚靠床，怀中搂着襁褓，低声哼唱谣曲。她面sE仍苍白，眉目间却漾着柔慈sE。见他来了，先皇后轻轻招手。

先皇后未察他异样，犹自轻声絮语孩儿如何乖巧，少哭闹，r亦省心。罗武钊静听，目光却始终未离婴儿脸庞。婴儿亦一直望他，浅金瞳孔里映他年轻冷峻的廓。那笑意持续片刻，婴儿打了个小小哈欠，眸缓缓阖拢，复又沉梦乡。

他脚步停驻g0ng墙Y影之下。远传来g0ng人隐约话语，风拂过树梢，枝叶沙沙作响。他抬起手，凝视自己掌心，五指修长，骨节分明。而后缓缓收拢成拳。

啼刺破晨雾，接着是稳婆狂喜的尖呼。

是同类。

先帝疾冲内。罗武钊随其后。产房内血腥气重扑鼻，先皇后昏Si榻上，下狼藉一片。稳婆怀抱锦缎包裹的婴孩，激动得双手发颤。先帝接过婴孩，掀开襁褓一角，望向那张小脸。随即他僵住了。罗武钊亦望去。婴儿双目闭，肌肤皱红，然那隙之间，隐隐透灿澄澄的浅金sE辉光。

那孩，那稚nEnG幼小的生命，罗武钊见第一便知晓——

此时稳婆颤巍巍又补一句。

罗武钊立于原地，形未动。x腔蓦然升腾起某奇异，极为陌生，挟着细微震颤。他见过诸多婴孩，自己的庶弟庶妹，那些妾室所nV，他们啼哭，他们嬉笑，他们伸手抓握事，皆引不起他半分兴味。然前这小儿，这生着浅金眸、对他展颜的婴儿，却令他生清晰确凿、无法忽略的共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