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清晨,天色将明未明,清微dao观的山门尚掩着半扇。
负责洒扫的年轻dao童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便见一dao熟悉又有些陌生的shen影,已然静立在门外石阶下。
是那位沈居士,今日他未穿那shen标志xing的shen灰色朴素衣衫,而是一tao剪裁合ti颜色沉稳的shen蓝色薄呢大衣,里面是熨帖的浅灰色衬衫,没打领带shen姿tingba,但周shen上下那gu刻意收敛的平和之下,似乎多了一丝不同往日的郑重。
更让小dao童愣住的是,沈寂手中捧着一个极为考究的紫檀木chang匣,匣shen光run隐隐透出幽香,一看便知不是凡物。
“沈居士,您...这么早?”dao童忙合十行礼,心下诧异。这位居士向来只是听早课,今日怎的捧着东西上门?
“打扰了。”沈寂微微颔首,声音比平日听早课时更显低沉清晰,“在下偶得一物,觉其清静古朴与dao观气质相合,不敢私藏特来捐赠,以表对三清祖师及贵观护持正dao之敬意,烦请通禀静尘或静风daochang。”
他话说得不疾不徐,理由冠冕堂皇——捐赠雅物,供奉dao观表达敬意。听起来无懈可击,甚至带着信徒应有的虔诚。
dao童不敢怠慢,忙引他至客堂稍候,自己快步通禀去了。
不多时,静风daochang与静云daochang联袂而至。静尘daochang今日另有早课,未至。
两位老daochang步入客堂,目光先是落在沈寂shen上,随即被他手中那异常醒目的紫檀木匣xi引。
“沈居士早。”静风daochang依旧是那副温和疏离的模样,“听闻居士有物相赠?”
沈寂起shen将木匣双手奉上,置于客堂中央的八仙桌上,动作沉稳恭敬。“昨日参与一场小拍见此浮尘,觉其麈尾素净木柄沉郁,颇有几分dao骨仙风。在下乃俗世中人留之无用,反恐玷污。贵观乃清静之地高真驻锡,此物若能与dao观结缘,供奉于祖师驾前或由有德法师使用,方不负其清净本质。故冒昧前来,恳请daochang笑纳。”
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点明了物品来源拍卖所得,合法合理,又夸赞了物品与dao观的契合dao骨仙风,清静本质,更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俗世中人,恐玷污宝物。
最终落脚点高尚且无私供奉祖师或由有德法师使用。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,全然是一副诚心向dao,慷慨解nang的善信模样。
静风daochang与静云daochangjiao换了一个眼神,这小子果然不按常理出牌。
昨日他们的消息渠dao,听闻他罕见地出席了一场高端拍卖会,并以令人咋she2的价格拍下一柄古浮尘,今日便捧着东西上门了。动作之快目的之明确,让人想装糊涂都难。
静风daochang上前轻轻打开紫檀木匣的铜扣,匣盖开启的瞬间,一gu清冽的木质幽香混合着更淡的,仿佛经年香火浸染过的沉静气息逸散开来。
素白的麈尾如云似雪,静静地躺在shen色丝绒衬垫上,那yin沉金丝楠木的柄shen,纹理如水liu云动,在客堂不甚明亮的光线下,liu转着内敛而温run的光泽。
饶是两位老daochang见多识广,此刻眼中也不由掠过一丝惊艳。这确实是一件难得的珍品,且难得的是那份不张扬的贵气与沉静的dao韵,非一般富贵俗物可比。用来作为法坛之上的仪轨法qi,或是高功法师随shen之物都极为相称。
“沈居士有心了。”静风daochang合上匣盖,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,“此物确非凡品清静雅致,居士慷慨捐赠供养dao门功德无量。”
他并未直接拒绝,也未立刻欣喜收下,态度拿nie得恰到好chu1。
沈寂似乎并不在意对方是否立刻感恩dai德,他微微躬shen:“daochang过誉此物能归于正dao,便是有缘在下别无他求,只愿此物能在贵观发挥其应有之用,便是最好。”
他再次强调了“应有之用”,似乎意有所指却又绝不点破。
静云daochang一直沉默观察,此刻缓缓开口:“沈居士近日于观中听经不辍,又如此慷慨捐赠,向dao之心可见一斑。只是我观乃清修之地,一切外物皆以合用、清净为要,此物虽好亦需斟酌其真正归宿。”
这话绵里藏针,既肯定了沈寂的“向dao之心”不guan真假,也点明了dao观收受馈赠的原则——不是越贵重越好,而是要“合用”、“清净”,更暗示需要“斟酌归宿”,未必会如沈寂所愿,送到某个特定的人手中。
沈寂面色不变,眼神却更shen了些:“自然一切听凭daochang安排,在下只是尽一份心意,绝不敢妄加干涉观中事务。”
话说到此已是滴水不漏,捐赠的liu程完成,试探的目的也已达到——东西送进来了,态度表明了,对方也知晓了他的心意与关注。
又客tao了几句,沈寂便适时告辞,依旧礼数周全毫不拖泥带水。
看着那daotingba的shen影消失在客堂门外,脚步声渐远,静风daochang才重新打开木匣,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麈尾。
“这小子手段是越来越高明了。”他叹dao,“送个礼都送得这般有理有据,光明正大,让人想拒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,这浮尘倒真是件好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