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悲伤，却很难形容。

群里静了一秒，随即炸开。

「??：我不去了最近忙」

「周：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能不能清醒一，人喜男的了十多年了！金嗓片，你二胎都快上学了还惦记啥呢！」

祝青看了看，他的资料，把那个红艳艳的心删掉，备注规规矩矩改成江程，然后取消了置。

「今年一定到」

很多人毕业之后中同学就不怎么会联系，但祝青这个班里面人来疯多，毕业后也没散，年年闹聚会，正聊得火。

他已经跟江程离婚了。

他正打算退去，有人@了他，是跟他同行业的一个人，恭喜他签了个大单。祝青觉得消息传得还真是快，打字回了个谢谢。

祝青潦草应付着，指划到一个被屏蔽的群，一直在冒新消息。

就只是——说不上来。

后来有人知了。有人在背后议论，有人不敢招惹祝青，就去江程的教室门故意很大声地说“好恶心”，后来被祝青知，拎着那几个恶心人的家伙揍了一顿。

「金霜霜：每日一问，学霸和校草离婚了吗？我这辈还有机会吗？」

「周日真来吧？我跟你说这回你再放鸽，我直接飞过去把你绑来！！」

像刚加通讯录的普通联系人。

他想着趁这次说开也好，省得日后麻烦。我们已经离婚了几个字还没打完，聊天框上就有个人发了条消息。

「‘祝’拍了拍‘Jiang’」

也不是所谓的遗憾。遗憾是有形状的，你知自己失去了什么，失去的东西有一个的廓，碰上去会硌手。但这个碰不到，摸不着，像一团握不住的棉絮，你说它有重量吧，放上秤又什么也没有。

他端起杯喝了，凉的。

「王：什么意思？秀恩？」

如果人生是一，选一个毕业的节作为结局，比如说，考结束那天，两个人从考场里走来，站在校门，背后是夕，面前是暑假，边是彼此，有人下快门。照片里的少年并肩站着，校服还没脱，发被汗打了，笑得很好看。

「周：？？？你俩搁这拍什么呢？？？秀恩是吧？？？」

祝青每年都说会去，但每年不是公司有事就是他自己有别的安排，鸽了不少次。他有些心虚地回：

「?：有事？」

他和江程在一的时候就确认了关系。现在已经不太想得起最开始是怎么开始的。谁先加的好友，谁先说的第一句话，谁先伸手——这些细节像泡在雨里的纸张，泡得太久，字迹早就染开了，连形状也看不清，只剩一团模糊的褐。

「金霜霜：那咋了那咋了那咋了！」

只记得那会儿同婚姻合法的事刚刚被提来，网上吵得很凶。学校里也有人在说，有人支持，有人骂。他们就在那个节骨上在一起了。

分开就成了心照不宣的事。像两条并行了很久的河，到了该分岔的地方，便静静地，各走一方了。

可日不是照片，它一天天过，把什么都磨淡了。没有狗血，没有撕扯，只是某天醒来，看着边熟睡的脸，心里静得像一潭，再也起不了波澜。

对话框立刻沉下去，被涌上来的工作消息淹没。他看着它一掉视野，有说不上来的觉。

还没来得及通知别人，若不是被提起，他自己都快想不起这茬，每天照旧忙项目、赶航班、签合同，一样没少。

他一冒，中跟他关系最好的——除了那个人以外，周逮住了他。

那是他的中同学群。

他怔住，目光落在空的无名指上。

服务员送来粥。白粥小菜，气虚虚地飘着。祝青放下手机，摆好碗筷，再拿起来时，群聊已经上去，在聊一个当红小生被爆睡粉。群里有个女孩之前是他的粉丝，正在义愤填膺的在行德指责。祝青随手划了两下退群聊，置的对话框却多了条新消息：

「金霜霜：凭啥？你长得有老娘好看？」

「我靠！青仔！你终于舍得冒泡了？？？」

「黄顺：你没机会了，但我有！」

祝远山赶来医院的时候，他就站在走廊里，低着。没敢跟祝远山说实话，只说那几个人惹到了自己，那几个也被打怕了，不敢说实话。最后祝远山只能一人一家赔偿一笔，又给学校捐了栋楼才平息过去。

「那你老公呢？他来不来？你俩一起来啊，我都好久没见江程了！」

或许真是太久了吧。

祝青下意识想去改备注，手一颤，拍了拍对面。

去，贺的，奉承的，一窝蜂挤满了他的联系界面，他爹也夸了他两句。

十六年，再轰烈的也磨钝了，碎在柴米油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