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羯抬，“他既然已经要把事情报上来，那为什么没有人救他？”

半晌无声。

“自今日起，中书省褫夺总揽军机之权，由司礼监直接朱批、呈御前。”

裴长苏目光微不可察地一沉：“是。”

他旋走向那龙椅，香炉里原本笔直的一线沉香，被无端扯得支离破碎。

无羯盯着他良久，殿外的天光被厚重的云层碾压，透过菱窗漏来的光斑变得灰暗浑浊。

他飞快地与立在下首的无微换了一个隐晦神。

“不是杀了人，而是这些人自己在互相杀？”

无羯用指腹无声地挲着那本明h的折，那是他猎网收拢的战利品。

“十三条命。”宛如自言自语。

从他的角度望去，台阶下的裴长苏正好位于自己紫檀书桌上那一方镇国玉玺的后面，被遮得严严实实，只清楚瞧见规矩温驯的眉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无羯轻后，坐上那张对他而言似乎还略显宽大的龙椅上，说。

无羯也端详着裴长苏，笑意渐疏。

无羯没有说话。

“既然源在中书统摄失职，裴相又要一肩挑下这失察之罪。朕若是不罚，不足以平大戚律法之威，更对不住那十三条屈Si的冤魂。”他慢条斯理地站起，顺着汉白玉的御阶往下走了两步，停在裴长苏前。

“那他为什么也Si了？”

“裴相既然认了，那这件事，就该有个代。”无羯的声音在大殿里回，带着一属于少年人的奇异的清脆。

无微仔细辨别，他眉宇间果真寻不到半惶恐，只有一近乎悲悯的冷酷与自负。

她心中不屑，这裴相怕是以为这天下棋局的崩塌，唯有他一人能只手擎天，也唯有他，能以此等大义凛然的姿态，护住这局与后的妻。

无微朝那人望去，却见他双手叠，腰背哪怕在躬时也一不可折辱的笔直弧度，他躬回：“是臣之责。”继而低垂眸。

无羯对裴长苏这番陈词无甚反应，只一味翻着折。

翻到最后一页，无羯提声问：“那这个人呢？”他指着一行字，朝裴长苏方向了，“这个人，是不是已经写了密奏，要送中书？”

啧啧。

“臣认为是失序。陛下，军中近些年来纲纪松懈，失序已久，此乃蚁溃大坝之难。”

无羯目光看向无微，歪了歪，语气中透亲昵与恶意：“朕下手重了些，不会心疼裴相吧？”

“至于裴相嘛……这半个月，就不必来内阁受累了，在府中闭门思过，替那十三人好好抄一抄《往生咒》吧。裴相心怀仁善，慈悲天下，想来是愿意的。”

“此非一人杀一人之罪，而是中枢失察，使其无求生之过。”

少帝言语舒缓，无微脊背爬上一GU寒意。

“所以不是的问题。”

“是裴相的问题咯。”

“朕这样理解，对吗？”

裴长苏继续：“其奏未达御前，止于中书。臣未能及时察觉、提断，以致该案继续崩塌，终造成十三人惨案。”

“那朕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，”他把折合上甩了去，“禁军了问题，是中书没看住。人Si了，是中书没来得及救。而朕的，只是……没发现？”

意思是，”

裴长苏缓缓合：“此人之Si，在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