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。
他在书桌前坐下来,手肘撑在桌面上,两只手捂住了脸。
窗外有鸟在叫,吵得很,桌上的钟指着两点一刻。距离她说的晚上八点,还有将近六个小时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算这个,是因为他心里觉得,父亲去看她就会和她做那些白天里和大哥做的事,这种想法让他心里感到难受了吗?
他是难受nV人的不检点,还是难受什么?
桌上的茶早凉了,丫鬟中午泡的,等着四少爷回来喝热乎的,可没想到四少爷下了船先去的别的地方,茶叶沉在杯底,水是h的。
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涩得舌根发苦,他发觉自己这些年竟然更Ai咖啡,新鲜事物出现冲击他的固有思想的那一刻,他先是抵触再是接纳最后是承认。
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那本书,书页被他碰的翻了一页。
“。”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这句话他在课堂上听过一百遍,写过三篇论文,今天它看起来像一个笑话。
这个家里,谁幸福了?他母亲吗?那个养在外面的nV人吗?他大哥吗?还是他自己呢?
院子里传来门房的声音,远远地喊了一嗓子,二少爷从城外回来了。
接着是马蹄声,杂乱的脚步声,有人在搬东西。
钱文山回来了。
钱文山和钱文彬也不是一个妈生的,钱府总共三位少爷,都不是一个妈生的。
钱文彬坐在书桌前面没有动,他在想另一件事。
如果他今天看到的事情告诉父亲,会怎样,他会不再娶那个nV人过门,会惩罚大哥,会觉得七姨太顺心多陪陪她,会……
他把椅子往后推了推,站起来走到窗前,窗外是院子里的石榴树,正值开花的季节。
隔壁院子里有孩子在跑,一个温柔的声音喊住他们“别闹,一会儿摔倒了。”听声音是三小姐钱疏雅,大哥的亲妹妹。
那群孩子应该是二姨太的娘家人,钱疏雅的堂弟堂妹们。
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回书桌,拉开cH0U屉,cH0U屉里有一个铜烟盒,他在l敦的同学送的,里面装着三根没cH0U过的雪茄。他从来不cH0U烟,所以一起带回来了,他想今晚去见父亲时,可以送给他。
钟走到了两点半,门外有人敲门。
“四少爷,七太太让问您回来了怎么不去亭子坐坐,说是新到了一批英国饼g,给您留着呢。”是母亲院里的丫鬟小蝶。
钱文彬清了清嗓子,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,“知道了,一会儿去。”
又调理了很久,他终于站起来,整了整衣领,把最上面那颗扣子又紧了紧,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算T面,只是眼睛下面有一点发青,轮船晃晃悠悠,他连续两天没睡好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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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打开门,往亭子的方向走,经过二门的时候,碰见了刚进院的钱文山。
钱文山b他大三岁,晒得很黑,穿着一身军装,风尘仆仆的样子,看见他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老四,回来啦?听说你在洋人那儿念了一肚子的墨水,回头给哥几个也讲讲。”
钱文荣参政从军,钱文山纯从军,他刚从外面镇压山匪回来。
钱文彬看着这个二哥,忽然想问他一句话:你知道大哥今天不在临沂吗。
但他没问,只是笑了一下,点了点头,“二哥先忙,我去看母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