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一猛地仰起，双猩红地直视台上的帝王。

大堂内死寂一片，连裴泓的呼都停滞了一瞬。

林生的脊背颓然垮了下来。在绝对的皇权面前，只剩下最无力的悲痛。他缓缓低下，看着自己那双洗不乾净的糙大手。

「我去县府替我弟弟讨命，却被官差当场拿下，打上，直接拖了凌翠县後山那个暗无天日的废矿坑里！在那里，我才知凌翠县莫名消失的壮丁都在哪……我们像牲一样被铁链锁着，替那些吃人不吐骨的权贵，挖那见不得光的黑铁！」

凄厉的嘶吼在夜的县衙大堂来回冲撞。

林生抬直视帝王。

「家里只有两分薄田，勉餬，却无法支撑两个书生。我便了山当猎，让生去念书。」

秋风大堂，不散这满室烈的血腥与铁锈味。

林生由怒转为震惊。他愣在原，视线在萧永烨与面若死灰的苏相之间来回切换。他这才恍然大悟——这场他自以为玉石俱焚的惊天杀局，从到尾，不过是这位年轻帝王用来清洗朝堂的一盘棋。

「继续。」

萧永烨坐在主位上，视线越过伏地不起的林一，最终定格在苏醍那张已经完全扭曲、失去血的老脸上。

「凌翠县没有谋逆的刁民，只有三千填在铁矿底下的白骨，和一个被偷走人生的……状、元！草民林一，借胞弟林生之名，用这条贱命，求皇上——看一这被权贵包的科举，看一这地底的冤魂吧！！」

「那文章是他熬尽心血写来的，早就刻在了骨里！他跑去县衙击鼓鸣冤，求大老爷开卷对质，给个公。可他哪里知，这县衙早跟京城的官员蛇鼠一窝！」林一的眶彻底裂开，混着泥的血泪，「公堂大门一关，我那本该大好前程的弟弟，被活活打碎了膝盖、打断了脊梁！连气都没剩，就这麽像破布一样被扔回了我面前！」

大堂内只剩下秋风刮过门框的呜咽声。林一闭上，泪混着血污砸在青石板上：

「我以为……」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，连原本刻意伪装的京城官话都没了，了凌翠县特有的乡音，「你只是他们中那个荒无、只知在後享乐的新帝。没想到……你竟能看穿。」

林一猛地伏地，额重重砸在微凉的青石板上，发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
他没有看一旁抖如筛糠的苏相，而是直直迎上萧永烨在上的视线。

苏醍想压住由心中涌上的慌张，听着林一的供词，不知皇帝会不会猜他背後的那位执棋者。

他猛地扯开残破的衣襟，底下遍布鞭痕与矿坑铁锈的膛：

「我在那发臭的黑坑里苟延残，带着凌翠县的死局造反，就是要拉着那个在京城里、心安理得偷走我弟弟人生的窃贼一起下地狱！」

「放榜那日，生落榜了。他本认了命，打算苦读四年再考。可大羲朝为彰显公正，会将三甲的策论张榜天下……生在县城的榜单上，看见了新科状元周延之的卷。那破题的立意、字字句句，分明是他在贡院那三尺号舍里，呕心沥血写下的答卷！」

「皇上，我这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，就是林生曾经活着的铁证！」

「贱民……林一，是新科状元林生的双生胞兄。」

缓仰起，那张原本该满是书卷气的脸上，此刻只剩下血污与纵横的刀痕。

「说吧，你是谁？」

「既然皇上长了睛能看穿我，为什麽就看不见凌翠县这满地的冤魂？！为什麽由着他们把凌翠县民当成畜生一样，活活填那暗无天日的坑里？！」林生双猩红地吼叫声。

他低下，死死揪着上那件满血与泥泞的布衣裳，发绝望而疯狂的惨笑。

「朕若什麽都看不见，」萧永烨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，「你以为就凭你这破铜烂铁掀起的暴，能把当朝宰相到这公堂之上，跪着听你喊冤？」

在林生最後一丝防备被彻底击碎後，萧永烨还是一副冷淡的吻：

林一的声音颤抖起来，带着极致的恨意与悲凉。

面对这字字泣血的控诉，萧永烨依旧端坐在主位上，底没有一丝波澜。他微微侧目，冰冷的余光如刀锋般刮过跌坐在地上的苏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