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。午后的光线从窗纸透来，照在她的脸上，照在她隆起的肚上。她的睫偶尔颤一下，在梦里也不知梦到了什么。她的嘴微微张开着，呼均匀而平缓。

他没有接话。她也没有等他的回答。她闭着，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，呼慢慢地平稳下来，睡着了。手还放在他的手背上，没有松开。

这句话让他的手停住了。

她的声音很轻，怕惊动什么。他觉到掌心下的肚传来细微的、有节奏的律动——胎动，隔着羊和肚，那个小生命在里面翻、蹬、踢着世界的墙。她的脸上浮现一他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满足和期待和一极轻微的恐惧混在一起。她忽然笑了一下：「以后你不在家的时候，就有人陪我了。」

他想起新婚夜她张得浑僵的样，想起她第一次时哭了很久，想起她发现那红发时平静得可怕的声音。三个画面叠在一起，和前这个安静睡的女人对不上。但她们是同一个人。

时在她内脉动着，她。她的在他的脉动中一下一下地收，每一次都夹得他发麻。完后她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。

的哭声变成了喊声，指甲掐他后背的肤里，在他的送中痉挛一样地收缩着。

「他在动了。」

他走去的时候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。站在廊下，秋天的风凉凉地过来，他低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那上面还残留着她内的温度和气味。还有她小腹上那一下一下的胎动的。他攥了攥拳，又松开。那个小生命在不久之后就要来到这个世上，而它的父亲还在往别的女人床上跑。他把那只手揣袖里，没有再想下去。

他把手轻轻来，给她盖好被。她没有醒，翻了个，蜷缩着抱住被，肚在侧面上鼓起一个圆的弧度。她睡着的样很安静，眉舒展开来，嘴角微微翘着，不知在梦里见到了什么好事。他站在床边多看了她一——这一里有很多东西，有愧疚，有怜惜，有某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。但最多的还是愧疚。

天暗下来了一些。廊下的灯笼还没有，他站了一会儿，风把他的衣摆起来。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梧桐叶，着叶柄转了转，然后松手让风把它带走。他往前迈了一步——不是往卧房的方向。是往书房的方向。但走了两步又停下了。他知自己去了书房也看不账本。脑里全是她刚才的样——角挂着泪，嘴角带着笑，肚上那只手。风又过来一阵。他把手从袖里来，往书房走了几步，又折返回来。到底也没想好要去哪里。他在廊下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