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不重，但像一细针，准地扎了一个让她不太舒服的位置。她微微收了垂在侧的手指，嘴抿了一下，她了一息的时间将那被刺到的情绪压下去，然后抬起，平静地望向他：“你想要我什么？”

他听见她门的声音，知她已经站定了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，声音不不低：“我再问你一次——”

宋怀瑾站在那片由他投下的影里

他在她面前停住了，低看着她。这个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上的气息——烟草、皂角、还有暮中属于他的温温混合在一起的气息。她能看见他下颌上新生的胡茬在暮中投下的淡淡影，能看见他领那片被太浸透的肤在昏暗中依旧泛着一层温的光泽。他的呼带着雪茄的余味，落在她的额发上，让她的微微发麻。

宋怀瑾跟着张诚穿过长廊，来到书房门前。张诚替她推开门，便退到了一旁，她迈过门槛，走了去。

有人在打他的主意。可能是联姻，可能是拉拢，可能是往他边人。而他不想接。于是她这个现成的、刚好现在他府上的女人，被他顺手拿来用了。

他微微俯下，将那张朗的脸凑近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轻蔑的、几乎是故意要让她难堪的意味：“我的姨太太——”他停了一下，让那几个字清清楚楚地落空气中，然后才把后半句说完，“——你也愿意吗？”

“——你真的要报仇吗？”

陆正衡站在窗边，背对着她，一只手搭在窗台上。他只着一件灰的衬衫，袖卷了两折，一截结实的小臂。那小臂上的肤是均匀的，在暮中泛着一层温的光泽，前臂内侧有一浅浅的旧疤，大约两寸长，已经不显了，但在光线偏斜的时候，那疤痕还是会投下一极淡的影。他的手腕有一圈被袖晒的分界线——小臂下方被遮住的肤颜略浅一些——衬得那截在外面的小臂愈发显常年日晒的颜。暮从窗外透来，将他宽阔的肩背镀上一层柔和的暗金廓。他嘴里叼着一雪茄，青灰的烟雾在他缓缓盘旋，又从半开的窗间被晚风卷走。

他倚着窗台，半边脸隐在暮暗影里，另外半边被窗外的最后一抹天光勾朗的廓线。雪茄夹在他指间，烟明明灭灭地亮着。他就那样看着她，神像一蛰伏在暗的狼带着一更令人背脊发凉的、冷静的审视，像在估量一件他还没决定要不要买下的货。

脑海里是一近乎冷静的清晰——如果她对他有用，他就不会赶她走。有用的人，才能留下来。她安静地坐着，将这条信息妥帖地收好。

陆正衡依然背对着她，慢慢地了一烟，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吐。烟雾散尽后，他转过来。

陆正衡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，在窗台上的铜缸边沿磕了磕烟灰，然后他动了。他朝她走过来，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。他的量本就大，暮在他后拉一长长的影，随着他一步步近，那影像一面墙一样朝她压过来，将她完全笼罩其中。

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窗外不知哪棵树上有一只鸟叫了几声，又被远街巷传来的晚市叫卖声盖过去了。

宋怀瑾站在书房中央，没有犹豫，没有迟疑：“是。”

但那丝犹豫已经足够明显了。即使只是一闪而过，即使她立刻恢复了镇定，他的目光已经捕捉到了那一瞬。

个挡箭牌。

陆正衡轻声笑了一下。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。“女人果然都一样虚伪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宋怀瑾站在他面前，像一只被盯住的雀鸟。他问这句话的瞬间，她心里掠过了一丝极快的犹豫，她在努力辨认他这句话后面藏的到底是什么。

第八天傍晚，张诚来敲她的门，用一比平时稍微正式一些的语气对她说：“宋姑娘，督军请你到书房去一趟。”

“‘什么都愿意’？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，把那四个字一个一个地嚼了一遍，又从鼻腔里发一声极轻的嗤笑，“——你确定？”

书房比她想象中大。三面墙都是书架，上面密密匝匝地排满了各书册卷宗，有些书脊已经被翻旧了。书案上摊着几份摊开的公文，笔架上的狼毫还没来得及清洗。空气中浮着一纸张、墨迹和烟草混合的气息。她的目光越过这一切，落在了窗前那个背对着门的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