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那道逐客令算是彻底作废了。
宋怀瑾的心跳漏跳了一拍,但她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。她跨过那道门槛——这些天来第一次——走进房间,在床边的小几旁放下自己带来的那只木箱,打开箱盖,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器械和药瓶。陈大夫探头看了一眼,目光微微一凝。那套器械保养得极好,银质的手术刀和缝合针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冷光,比他常用的还好。
宋怀瑾的注意力已经落在了陆正衡的伤口上。她走到陈大夫身侧,目光扫过托盘上的器械和药物,然后自然地伸出手,接过陈大夫递来的镊子和棉球。她低头专注地清理伤口边缘渗出的血珠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干净,仿佛她天生就是做这个的。
而在这个看似专注的过程中,她的目光终于获得了光明正大落在他身上的许可。
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他赤裸上身。
上一次是隔着一段距离,在清晨的院子里,晨光模糊了许多细节。而此刻,煤油灯近在咫尺,光线将每一寸皮肤都照得纤毫毕现。她的视线从他的后颈开始,沿着斜方肌的轮廓缓缓滑向肩膀——那两块肌肉在趴卧的姿势中依然高高隆起,像两座小山丘,覆盖着被太阳反复浸染过的、介于蜜色和古铜之间的皮肤。灯光落在上面,泛起一层哑光的、健康的色泽。
她的视线继续往下。肩胛骨在薄薄的皮肤下随着他的呼吸微微移动,像一双收敛着的翅膀。从肩胛往下,脊柱沟深深地凹进去,两侧的背肌在煤油灯下投出明暗分明的阴影。她能看到他每一次呼吸时,那些肌肉群如何随着气息的出入而微微起伏——不是刻意的展示,是活着的、温热的、带着力量感的身体自然的律动。
再往下,到了腰线收束的地方。他的腰比她想象中窄,和那副宽阔的肩背形成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对比。趴着的姿势让腰侧的线条更加分明——没有一丝赘肉,只有紧实的皮肤包裹着精瘦的肌肉,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。
她的目光在那道旧疤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陈大夫开始缝合了,第一针穿过皮肤时,陆正衡的肩头极其轻微地绷了一下,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。他坐在床沿,上身赤裸,保持着一种近乎僵硬的挺直,目光落向前方墙面上的一幅字,仿佛那幅字是他此刻全部注意力的锚点。
但宋怀瑾注意到了他的呼吸频率变了——他吸气变深了,呼气却刻意放得很慢,像是一个人在用力压制某种本能反应。他在忍痛,而且他在试图不让任何人看出他在忍。尤其是不想让她看出来。
她看着他咬紧的下颌线,看着他额角那层细密的薄汗,看着他因为忍耐而微微凸起的颈部青筋,然后她做了一件事:她从托盘里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,轻轻地、极轻地按在了他伤口边缘正在渗血的位置。她按住的位置并不需要额外按压,但她按上去的瞬间,抬头看了他一眼,轻声说了一句:“忍一下,马上就好。”
陆正衡的目光从那幅字上移开,落在她脸上。她的神情依然专注而平静,像任何一个正在协助手术的大夫,与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但就在他看过去的那个瞬间,她正好抬起眼,迎上了他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