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没有在江城多作停留，加赶路，终于在二月十五日前抵达了此行的终。

他几次想对玄胤开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没有证据，没有踪迹，甚至连对方是敌是友都分不清。他只能把这份疑惑压心底，埋得越，发得越快。

玄胤走下车，看着面前这座木楼，倒没有嫌弃的意思，只是觉得新鲜。他拢了拢大氅，抬脚跨过门槛，影九随其后。

两人随意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。堂中稀稀拉拉坐了几桌人，看穿着打扮皆是走南闯北的行脚商或江湖客，没什么特别之。店小二拎着茶壶小跑过来，影九接过茶壶，照例先给玄胤涮了一遍餐，动作熟练而自然。

越往南走，风里的寒气越薄，到了江州地界，旁已能看见零星的绿意，不再是京城发时那片灰黄的荒芜。

影九涮碗的手顿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如常，都没抬。玄胤坐在他对面，端起茶碗抿了一，面不变，目光却越过茶碗边缘，极快地扫了影九一。两人换了一个神，谁都没有转去看说话的人。

“啧，这坐收渔翁之利的小皇帝不得兴坏了？”瘦汉啧啧两声，筷在盘里拨来拨去，“听说第二天小皇帝上朝时就把贺兆的罪证一一扔来了——要我说，贺家的变故，我看就是那小皇帝的。”

每当他猛地回，后只有熙攘的人、摇晃的幌、半掩的窗扉，什么也没有。那目光没有恶意，他暗卫多年，对杀气有一近乎本能的嗅觉，杀气是冷的，是尖锐的，是让人后颈汗倒竖的。但这目光不是，它很静，很沉，像一潭，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不不慢地漫过来，把他们泡在里面。

后那桌又响起另一个声音，瘦，短促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刻薄：“我听人说，都怪那个嫡大儿，他一下就攮死了自己家的家业，哈哈哈哈哈，终极败家。”

的闪电划破灰黄的天地。

山脚下有一片古老的村落，样式古朴，不像是本朝的建筑，倒像是几百年前就蹲在这里了。据说这里的村民世世代代守护这座神山，是守山者的后裔。

影九看着那背影，角又弯了一下，随即策跟了上去。黑的蹄声不不慢地缀在白的蹄声之后，一前一后，一白一黑，潇洒自由。

茶碗在玄胤指尖轻轻转了一圈。他垂着，面上没什么表情，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的事。影九已经涮完了餐，将一双筷端端正正地摆在玄胤面前，然后拿起自己的那副，也给自己倒了杯茶。两个人都没说话，悄悄听着。

先前那个大胡啐了一：“还不是贺兆庶灭嫡？不然贺骁也不至于那么激动。”

两人骑够了，也闹够了，便将还给随行的暗卫，回到车里歇息。此后一路南下，白天赶路，夜若有客栈便投宿，若错过了宿，便在车里将就一夜。

“贺兆死得太快了——他但凡再多撑半日，等缓兵到了，不至于人不保。”

万邙山。这里已不是钺国地界，邻天竺和西域，是三不的蛮荒之地。莽莽苍苍的原始老林从山脚一路铺到天际，遮天蔽日。

茶温，冲在瓷碗里泛起一层极淡的油。影九正低涮着，忽然听见后那桌传来一个豪的嗓门。

村里只有一家客栈。说是客栈，门楣上挂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木匾，门槛磨得发亮，门板上的漆剥落了大半，底下灰白的木纹。简朴到近乎寒酸。

只是自从了江城，影九心里便压了一件事。他说不上来是从哪个时刻开始的——也许是某天夜里投宿时，也许是某回在街上牵走过时——总有一目光落在他后背上，时有时无，若即若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