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脸色齐齐一变。裴钧天是老牌门派乾元派的大长老,他的话没人会怀疑——那群消失的黑影,那道立在血泊边缘、面色淡然如初的玄色身影,瞬间在众人心头压上了几分骇惧与揣测。
隐刹阁——那是江湖传闻中最神秘莫测的暗杀组织,行踪诡秘,从无败绩,据说历来只听命于一人,从不轻易现身于世。今日,隐刹阁的阁主竟出现在此?竟然这么年轻?
玄胤面色未有半分波动,唯有眼底那一点极淡的笑意,落在他身侧的影九眼中——这场猜测,离真相还差得远,但这恰恰是他要的。多一层迷雾,少一份追查,对眼下而言,未必不是好事。
方才那群黑影所杀之人,正是葛铁彪那一伙黑匪帮的乌合之众——暗卫昨夜便已探明他的底细,这不过是当地拼凑起来的一个小帮派,是出了名的地头蛇统共三百余人。玄胤原本只想私下里悄悄做掉,省得碍眼,可今日他们竟敢当众挑衅,那便不必再多留了。
几道吸气声突然唐突地炸响开来。人群后方骚乱乍起,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,目光齐齐投向那处。
为首的,竟是早已在江湖上消失许久的——燕归绝大侠!
正直盛年的他眉宇间是常年风霜磨出来的沉郁与冷硬,一身灰棕劲装穿在他健硕的身躯上,后背交叠着一双战戟,戟身沉黑,戟刃森然。那是他上一次进山所得的武器与秘籍——双戟在手,武林当中已无人能与他匹敌。
他目光扫过满场血腥与残尸,未有半分波动,像是这般场面他早已见惯不惊。他在前方开路,身后跟着一对气质迥异的西域少年——浅金卷发、蓝眸如宝石,明明面容生得近乎天使,周身却透出一股压人的傲慢与高傲。
两人从玄胤面前经过,脚步未停,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仿佛脚下这片残肢断臂的血腥场面都不值得他们分一丝目光。
满场江湖修士看着这一行人径自穿场而过,又看了看那道立在原地、面色依旧淡然的玄胤,一时间,谁都不敢轻易开口。
血腥味尚未散尽,老村长将刚才的突发变故尽收眼底,这个黑匪帮在这几个村子间,欺男霸女作恶多端,他们死有余辜,今天借圣上的光总算除掉了这个帮派,他朝身旁人低声吩咐了一句:
"先净场,莫误了吉时。"清水泼洒而下,白绫覆住尸骸,血腥的场面被匆匆掩去,山门前总算又恢复了几分能容人落脚的整洁
辰时已到,老村长登上祭台他青布祭袍,手持一卷黄绢,立在山门正中那座斑驳的石碑前,朗声开口:
"启邙祭——始!"
满场骤然静了下来。
老村长面容肃然,缓缓展开手中黄绢,朗声诵念,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:"万邙巍巍,镇守千载,太祖托命,琅僰承愿。十二年一轮,星轨偶移,山门暂启,以待有缘……"他诵念之时,身后几名村中老者已抬出一座陈旧的香案,案上摆着三牲薄酒,香烟袅袅升起,混着山间晨雾,缭绕不散。
老村长拈起三支线香,对着山门方向深深一拜,又转身对满场修士肃声道:"万邙山十二年方得一启,山中机缘与凶险并存,诸位既已至此,便是与这山有缘。老夫只能在此叮嘱一句——入山之后,万事自珍,莫因贪念而忘了性命二字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