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青禾：正在看。他们的海外业务这两年得不错，但主要是EPC模式，不是运营模式。如果要JV，需要评估他们有没有长线运营能力。

陆景琛：这正是你要去谈的。他们的海外业务负责人在圈里碑不算差，虽然年轻，但这两年拿了几个不错的风电指标。他叫凌越泽，你听说过吗。

苏青禾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
她那时候回，他趴在桌上，脸上有一个大男孩特有的吊儿郎当的笑。她面无表情地说了声“是”。他说，帮我写一个月作业，我给你两千。她说，三千。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肩膀都在抖：“你还会讲价？”她说：“你得起。”

这个名字在她的手机通讯录里也存着，放在一个她很少翻的旧分组里。存了八年，没打过一次。不是不想打，是没什么可打的。他们从大三那年他拿到津offer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。她退回了他最后一笔报酬的一半，他发消息问她为什么，她没回。从那以后，这个号码就躺在她通讯录的最底层，像一个被她刻意收起来的旧件。

来我办公室。

一个条件：合作方必须有东南亚本地的项目经验。你知的，印尼这边的审批，没有本地经验的话至少要多耗半年。你不是说过景元在东南亚还有其他布局吗？有没有可能，先把新能源的盘铺大，再反过来推印尼？”

她打了个“听过”。发送之后想了想，又加了一句：LSE校友，b我两级。之。

苏青禾了一下。凌风能源。这家公司她在尽调材料里已经反复看到过很多次了。国内新能源民企的，创始人姓凌，是从房地产转型过来的第一代民营能源商。这几年在风电领域投资很大，海外业务扩张也很快。在他们的海外业务负责人一栏里，印着一个她看了很久的名字。凌越泽。

他的办公室里，投影幕布上已经打开了一家公司的主页。绿，上面用英文写着。苏青禾在行业报告里见过这个名字——新加坡最大的新能源投资集团之一，在东南亚拥有多个光伏电站和风电场的运营权，背后是新加坡老牌华商家族。创始人ViNg，祖籍福建，上世纪六十年代白手起家。

苏青禾把邮件转发给陆景琛，附了一行字：的建议有理。如果景元能在东南亚拿到一个现成的新能源资产板，印尼项目的落地速度至少能缩短一半。

苏青禾看着那行字，觉得这个名字莫名有些扎。但她没有多想。投行过的项目太多，行业报告里见过的公司名字数以千计，有些名字自带一说不清不明的熟悉，最后证明只是自己看过某篇研报而已。

“可以。”陆景琛坐回办公椅上，“不过这个案不急。你先把手的凌风能源JV方案推。风电这块，国内能匹凌风能源产能的合作方不多，你如果能谈下来，对印尼项目也是加分项。”

苏青禾没有加好友。她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翻了一页财报。手机屏幕又亮了。这次是陆景琛。

“我安排团队初步尽调，下周报告。”

她说“之”。因为不太好解释为什么一个之会在大学帮她付了三年学费。陆景琛没有追问。他大概只是把这条信息当成一个普通的背景调查，一个MD在了解下属对合作方的熟悉程度时最正常的问询。她放下手机，把凌越泽的财报翻到最后一页。

窗外，北京的天还没来。银杏还是光秃秃的，但枝丫的末端已经有了极淡的绿意，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小心翼翼。她看着那些新芽，忽然想起三那年冬天凌越泽坐在她后面用笔戳她后背时说的话——“苏青禾，你数学是不是年级第一。”

陆景琛：凌风能源的资料看了吗。

陆景琛的回信b她预想的快。

那是十七岁。现在她二十八了。电话还是要打的。但不是今天。今天她只想把凌风能源的财报看完。

“。”陆景琛站在幕布前，“在印尼、越南和泰国都有电站资产。如果能跟他们谈成一个JV，用他们的本地资产板，印尼项目的推速度至少能提前一个季度。”

周六下午，苏青禾把自己关在公寓里，把凌风能源近三年的财报全翻来看了一遍。她打开手机，翻到那个名字。凌越泽。电话号码下面还是八年前那个LSE的学生邮箱，大概早就不用了。她试着把号码复制到搜索框里，搜来一个关联微信。像是一张侧脸照片，一个年轻男人靠在游艇栏杆上，逆光，看不清五官，但能看型修长，姿态松弛。和他当年靠在教室后排椅上的姿态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