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申时。
??日斜,将西沉。
??光斜斜照着山头,阴阳割昏晓,山间一半灰黑,一半金黄。
??——望城北巷渡口。
??这是最偏的渡口,前年发洪水,石基被冲垮一半。修好后,莫名水位也下去了,易搁浅,少有船从这走。
??岸边,麻袋里的小孩们像一筐活虾般蠕动。一行衣衫褴褛,蓬头垢面的粗野家伙守在旁边,围成一圈。
??估摸五六人,生的都不是正经样。有些眼斜耳歪,有的贼眉鼠眼,行事鬼鬼祟祟,瞧着不像好人。几人歪七扭八倚着,窃窃私语。
??有个老汉靠坐着柳树,一边噗滋噗滋抽旱烟,一边眯眼看渡口。他瘦的不成人形,跟个麻杆没两样,细看搭在膝盖上的右手,小指是残缺的。
??“瘸子,你到底有没有跟他们商量好?这太阳都要下去了,连个鬼影都没见着。”
??一长脸,尖嘴猴腮的流氓,拍了拍裤腿沾的灰尘,看起来很不耐烦。
??有个腿脚不太好的,坐在石头上,满头大汗,也眯着眼看向石桥渡口处:“说好了的,就今日申时。他们说过晌午就出发了,现在该到了的。”
??长脸汉子点点头,忽地,嘴一歪,揶揄看向断指老汉:“老金,以前都不见你干这些腌臜事。怎么?在丐帮混不下去?出来找活计讨口饭?”
??那四旬老汉确实长的捉急,一脸沧桑。他猛吸一口烟,蹙眉张嘴,呼地又吐,模糊了面目。他从鼻腔泄出声冷哼:“怎地?管好自己手里的活就行,别多管闲事。”
??长脸汉子一急,眼睛瞪圆了,转念想到什么,似乎又觉得自己惹不起,退而怒火中烧,说话夹枪带棒:“呦,搁这摆什么谱呢?跟谁装大爷?要不是当了叛徒,被扫地出门了,何必跟着我等,干这些烂活呢?”
??老汉抿了抿烟嘴,搭在膝上的残手握紧,有道是:龙游浅滩遭虾戏,虎落平阳被犬欺。他也逞不了什么威风,如今,这番落魄,是他活该。
??想起那个总是施舍他食物的孩子,老金狠狠皱眉,强行压下心中的愧意与不忍。他没办法,他必须要这么做。
??这番单子一结,此子未来路如何,全凭造化。
??“老刀,你少说两句。”瘸子看情况不好,上前劝两句。
??老刀,也就是长脸汉子,听罢啧了一声,又咂咂嘴,无聊地开始扯淡:
??“要我说,如今这世道,还是干咱们这行的来钱快。只要把良心一丢,那金子银子可是一袋一袋的进。虽然提心吊胆的,只要一天不被抓,就一天逍遥自在。”
??说着,他晃着步子,慢悠悠走到一大捆麻袋旁,动手松开绳结,想着看两眼验验货,顺便给家伙们放放气儿。
??“南边孩子嫩,北边儿的金贵——有人要奴隶,有人要苗子,有人要杀手,有人要娈宠……”
??“天可怜见的,一个个细皮嫩肉,就要变成到手的金子。最肥的,就是“那个”单子。”
??老刀摇头晃脑地谈笑,嘴上说着孩子可怜,绑票时迷晕捆人的动作倒娴熟,干脆利落。
??第一个袋子是个女童,半昏着,长相明眸皓齿,肤白秀气。他抬着女童下巴,左看右看,又捏着两颊看了看牙齿。
??没毛病,上等货。
??卖哪不是卖?
??要不是接了单子,他还舍不得给那伙人。这姿色,长大肯定倾国倾城,卖红场里直接赚波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