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收笔。
雅间安静下来。
沈昭微久久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那首诗,眼睛越睁越大,心跳也越来越快。
这首诗没有半点华丽辞藻。
甚至简单到孩童都能读懂。
可正因为简单,才更可怕。
每一句都像直接落在人心上。
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。
这不是文人雅士坐在高楼里想像农桑的苦。
这是把那份苦端到了食者眼前,让人看着自己碗中的米,无法再理直气壮地说一句不知。
沈昭微慢慢抬头。
「你……马上便想好了?」
江执礼m0了m0鼻子。
她很想说,没有,我抄的。
但她不能说。
她要是说这是唐朝诗人的,沈昭微只会问唐朝是哪一朝。
她要是说这不是自己写的,沈昭微大概又会以为她在谦虚。
於是江执礼只能点头。
「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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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昭微眼底震动更深。
江执礼见她一直不说话,以为她觉得太简单、不够气派。
毕竟这个诗国的人刚才连「春在我心间」都能夸半天,审美系统可能跟她不太一样。
她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「不行的话,我还有。」
沈昭微猛地抬眼。
「还有?」
江执礼重新坐回饭桌前,淡定夹菜。
「嗯。」
她内心补了一句。
何止还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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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还有三千首。
农民题材、忧民诗、悯农诗,她能从小学必背背到中文系古代文学专题。
但表面上,江执礼只是低头吃饭,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。
沈昭微深x1一口气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也许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公孙执礼。
或者说,这场马惊之後,公孙执礼确实变了。
变得太多。
从前那个追在她身後、用糟糕诗句讨她欢心的人,如今坐在她面前,明明写出了足以惊动朝堂的诗,却只说一句「不行的话,我还有」。
而且她还是叫自己沈小姐。
沈昭微垂下眼,看着手里墨迹未乾的诗稿,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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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前她对公孙执礼太冷淡了吗?
其实她知道公孙执礼喜欢自己。
知道她每回诗会上那些拙劣又热切的诗,都是为了引自己多看一眼。
可那时候的沈昭微只觉得烦,只觉得难堪,只觉得这门婚约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所以她总是冷淡。
总是避开。
总是用最礼貌的方式划出距离。
可如今,公孙执礼像是真的退回去了。
她不再热切,也不再黏人。
她看着自己时,眼里有惊YAn,有欣赏,却没有从前那种浓烈到让人想躲的情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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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昭微本以为自己会松口气。
可这一刻,她竟没有。
她只觉得x口微微一闷。
沈昭微低声道:「谢了,执礼。」
江执礼筷子一顿,又很快恢复正常。
「不用客气。」
沈昭微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模样,忽然拿起公筷,替她夹了一筷子菜。
江执礼僵住。
她抬头看向沈昭微。
沈昭微也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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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手还停在半空,神sE有一瞬间的不自然。
但很快,她便收回手,淡淡道:「这道菜不错。」
江执礼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,心情更加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