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的、似乎在试探什么的东西。
“那就先在这里活着。”陆铭远把手里拨火的树枝放下,“我们两个人,有手有脚有智慧,还没有到活不下去的地步。”
话一出口,陆铭远就后悔了。
因为他敏锐地捕捉到,在“两个人”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,陆晨的双眼蓦地亮了一下。那不是绝处逢生的庆幸,而是一种……隐秘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。在这座跟现代文明彻底切断的孤岛上,“两个人”意味着全世界的道德、法律都再也管不到这里。这里成了纯粹的真空,只剩他们彼此。
火苗在两人之间噼噼啪啪地炸着火星子。陆晨忽然站起来,说了一声“我再去捡点干柴”,然后往林边走去。
回来的时候他抱了一捆枯枝,放到火堆边重新坐好。这次他没有停在原来那个距离,而是直接坐到了父亲旁边的沙地上。两个人中间只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陆铭远感觉到儿子靠近时带过来的一阵轻微的风,以及身上那股混着汗水和少年人特有的淡淡气味。他没有往旁边移开,也没有看儿子,只是盯着火苗,嘴角抿成了一条线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伤怎么样了。”陆晨侧头看着父亲额头上的创可贴,“要不要换药。”
“早上刚换过。”
“哦。”
安静了片刻。海风从海面上刮过来,吹得火苗往一边倒。海风把陆晨额前的碎发吹得散乱。他没去理会头发,反而借着风势,把身子往陆铭远这边压低了半寸。少年温热的呼吸毫无征兆地扑在陆铭远侧脸上,带着一股淡淡的、混着汗水和海盐的年轻气味。
“这边的胶翘了。”陆晨盯着父亲额角那块扎眼的白。
没等陆铭远反应,一根略带粗糙的指腹已经贴了上来。陆晨按得极轻,像是怕弄疼了他,又像是极度贪恋这点微末的皮肤接触。粗糙的指肉在陆铭远额侧的皮肤上死死停留了两秒,带着滚烫的温度,暧昧地碾了一下,才把那片翘起的塑料边缘黏回血肉上。
陆铭远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得像一块生铁,连呼吸都漏了半拍。他没躲。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镇定在这一刻变成了僵死。他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火苗,任由那股电流顺着额头一直劈进尾椎骨。
“下次记得按紧一点。”他说完重新坐正了。
就这么一个极短暂的动作,空气里的东西却变了。陆铭远没有躲开那根手指,也没有回应,只是拿起树枝继续拨火。但他的呼吸比刚才慢了大概半拍,拨火的动作也没什么目的地多拨了两下。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。
海浪在远处拍打礁石,篝火烧得很旺,火星子往夜空里飘,像是要飞到海岛之外的另一个世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