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雨停了。

瓦檐上还挂着水珠，隔一会儿往下坠一滴，打在窗台的石板上，声响清脆。白玥醒来时宁如已经起shen，正把沈易之的药方折好收入袖中。他坐在床沿穿靴，动作不快，每一下都带着早晨特有的迟缓。靴带系到一半，宁如走过来蹲下，接过他手里的带子，三两下系好。

白玥低tou看着宁如的发ding。宁如的tou发束得很整齐，玉冠端正，一丝不luan。他忽然想起灵木崖上的每一个早晨——无论前一夜发生了什么，这个人永远是整齐的，像一棵被风chui了一夜、天亮时仍然笔直的树。

“我可以自己系。”白玥说。

“我知dao。”宁如没有抬tou。

系好了靴带，宁如的手没有立刻从靴面上移开。他的拇指在白玥脚踝内侧凸起的骨节上按了一下。隔着薄薄的靴布，那片pi肤是温的。和灵木崖上那些脚趾尖发凉的清晨不一样。

白玥弯下腰，把宁如的手从自己脚踝上拿起来，握在手里。他的手指穿过宁如的指feng，掌心贴着掌心，停了两息才松开。

“走吧。”

两人收拾了包袱下楼。白玥把瓷瓶从旧包袱里取出来，在掌心攥了一下，重新放进新包袱靠外的夹层。宁如正在结房钱，余光扫见了那个瓷瓶的弧度。

客栈外的青石板路被夜雨洗得发亮，石feng里的青苔x1饱了水，踩上去ruan绵绵的。镇子刚醒，早点铺子掀开了蒸笼，白汽从街对过涌过来，混着馒tou和豆浆的气味。白玥x1了一口那GU白汽，胃里nuan了一寸。

他站在客栈门口，把目光从街口的桂花糕铺子移开。

“去灵木崖底。今天就去。”

宁如点tou。他知dao白玥为什么急——寒毒三天没发作，不是好了，是蛰伏。沈易之的信说得清楚，要趁下一次发作之前下潭，否则寒毒会一次b一次凶。

“先去找他？”白玥问。

宁如点tou，“走樵dao。戚子涧不会走官dao。”

白玥没有接话。

他在想见到戚子涧之后，第一句话该说什么。那天在灵木崖，戚子涧坐在老槐树下磨出那dao刀痕，他透过窗纸看了四天，一个字都没有说。现在要他开口，他能说的，好像也只有“你的伤怎么样”或者“沈易之说你需要回来”。

哪一zhong都不对。

宁如走在前面半步，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实了才让白玥跟上。溪liu的声音从左边林子里透过来，水不大，是山溪，贴着石bi往下淌，撞在青苔上碎成细沫。

白玥听着水声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他那天走的时候，我没有叫住他。”

宁如的步子顿了一拍，没有回tou。

“不是不想叫。”白玥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复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，“是不知dao叫住他之后该说什么。‘我原谅你了’我说不出口。‘你别走’那不是实话。”

“你不需要现在就知dao。”宁如说。

白玥没有再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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溪liu转了个弯，樵dao从林子边沿拐进去。守林木屋就在溪边，墙bi是松木板拼的，feng隙里sai了g苔藓。屋ding上压着一块石tou，石tou下面压了一片被风chui歪的茅草。

木屋的门关着，但门feng里没有积灰。门前泥地上有脚印，靴印，踩得很shen。脚印是新的，靴底的纹路还很清晰，没有被雨水冲糊。白玥认得那zhong踩法，脚跟先着地，步子压得很实。戚子涧走路一向是这样，像在随时准备停住或转shen。

宁如叩了一下门板。

“谁。”屋里那个声音沙哑，但警觉仍然锋利。

“宁如。”

门里静了两息。那两息里，白玥听见了屋里极细微的窸窣声，不是刀出鞘，是手忙脚luan地在收拾什么。然后门开了。

戚子涧站在门框里，b四天前瘦了一圈。他披着一件shen灰sE的旧袍，袍子没系带，lou出的锁骨边缘有一dao新淤的青紫。tou发是散的，有几缕被汗粘在鬓角上。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，那zhong被打碎又重新拼起来的亮法。

他先看宁如。然后目光越过宁如的肩膀，落在白玥shen上。那个停留很短，短到像被tang了一下就弹开了。

白玥发现他在看自己的脖颈。颈环留下的三dao瘀痕已经褪到几乎看不见了，只剩极淡的浅h，藏在领口的Y影里。戚子涧盯的就是那里，他不是在看伤痕本shen，而是在看那些伤痕愈合到了什么程度。

白玥知dao他为什么看。那三dao瘀痕，有秦朔的份，也有他的份。颈环是秦朔dai上去的，但hou咙两侧最外侧那dao已经消得最快的瘀痕，是他那天晚上捆仙锁勒出来、又被白玥挣扎时反复moca加shen的。

戚子涧往后退了半步，把门让开。

“进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