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巧言令s(2/2)

他说“旁人不”四个字时,语气依旧平稳,没有刻意加重,没有刻意放慢,像是在陈述一条再正当不过的规矩。他低着,看不见柳历鹤的表情。

禁军退到了两侧,将通往门的那条路让了来。沈霁依旧伏在地上,额贴着冰凉的地面,没有抬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心从耳上缓缓退下去,像从礁石上落,留下一片劫后余生的寂静。

沈霁给了这个理由,他便接了。他赌对了。柳历鹤向来享受旁人知柳昭岁是他的,享受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默认那个红衣少年上刻着他的名讳。

柳历鹤没有看他,只是将怀里的人又往拢了拢,手指隔着貂裘轻轻在柳昭岁的后背上,像是在受那层布料底下的心。他的声音依旧是淡的,但语速比平时快,每个字都像是从刀鞘里弹来的:“起来。看他。”

他顿了顿,给最后一句话,语气平淡,像是在一个再客观不过的医学总结。“从臣发现殿下到禁军抵达,前后不过片刻。臣并非不禀,是来不及禀。臣并非不送太医院,是等不及送。”说完,他保持着稽首的姿势,没有抬。地面上那片被雪的痕迹正沿着砖缓缓扩散,凉意透过官袍的膝盖里。

他的额仍贴着地面,继续:“臣本打算先将殿下安置在药庐,再即刻回太医院取炭火。殿下温过低,复温刻不容缓,药庐条件简陋无法就地施救,臣正准备门,禁军便到了。”

屋内静了一息。柳历鹤依旧没有再看沈霁一。他只是极轻地抬了一下手指,那个手势很随意,但下一顺架在沈霁前的几把刀便齐齐撤了回去,刀锋鞘,发一声整齐而低沉的金属声,在仄的药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周仲槐连忙爬起来,弓着趋步上前,在榻边站定。他不敢从皇帝怀里接人,只能就着柳历鹤揽抱的姿势,小心翼翼地揭开貂裘的一角,柳昭岁那张苍白的小脸和一只垂在玄领外的手。那只手已经不再是方才那死气沉沉的紫黑,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粉,指甲盖底下的灰死血也在消退。

在柳历鹤里,前的小太医懂规矩,知谁是谁的东西,知什么东西不该看、不该碰。这番话听着顺耳,他便抬手放了。不是刀下留人的慈悲,是这拍得他舒服。

周仲槐一门便跪,膝盖撞在金砖上发一声沉闷的响,药箱搁在侧,额贴地面,声音发着颤:“臣、臣来迟,陛下恕罪!”

周仲槐托住那只手腕,手指搭在脉门上,闭凝神,眉拧成一团。片刻后他松开手,又翻看了一下柳昭岁的睑,探了探颈侧的脉搏,这才退后一步,重新跪下。

太医院,品阶低微,从未单独接诊过任何一位殿下。今夜阖禁军都在搜寻六殿下,臣若抱着殿下横穿城前往太医院,沿途必然惊动众人,殿下衣不蔽、昏迷不醒的模样也会落无数人中。臣以为,殿下是天家血脉,便是伤重,也不能被人看见这副模样——旁人不。”

他在心里默默数着自己的心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话他已经说完了。半真半假——真在冻伤的判断、置的程、时间的迫;假在他并非第一时间就想救人,他跑过,他只是跑不掉。但他赌柳历鹤不会在意这些细节。一个暴君在意的,从来不是真相。是他自己的东西有没有被别人碰过。

外面传来一阵杂的脚步声,伴随着气吁吁的咳嗽和药箱碰撞的闷响。大太监郑喜连带爬地扑门来,后跟着一个同样气吁吁的老者——太医院院判周仲槐,年过甲,一把白胡被风七八糟,官袍的下摆上全是雪泥,显然是被人从被窝里拽来一路狂奔过来的。

他赌对了!柳历鹤在意的从来不是他的解释,不是他那些半真半假的说辞,而是那一句“旁人不”。他的东西,别人不能看,不能碰,不能肖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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