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铃——铃——铃——"

一阵细碎的铃铛声，从不知何传来，极轻，却仿佛贴在她耳边响着，带着冷的回声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那铃声不似厩里缰绳上系的铜铃，倒像是十几年前贵妇圈行的随携带的香球金铃的细碎声音——金镶嵌的层层铃，最内是一颗合香珠，串着绣了牡丹凤凰的荷包，每走一步，铃铛都会随着脚步轻轻晃动，香气也会幽幽飘散，在长安城好是行了一段时间。如今想起来，她倒觉像是问到了一幽香，也不知是什么香料，悠远清丽，和铃声一同由远而近飘来，停在她近在咫尺。

梅心里暗暗一惊，忙在心里盘算——若真有哪家的贵女小听了风声来找自己麻烦，她可实在招架不住。

驿站房舍简陋，窗下一张小几，床铺有些，被褥却晒得带着光与草的气息。她一整日颠簸，腰酸，待她洗漱完毕，脱了外衣，整个人便像被了骨一般栽倒在床上，迷迷糊糊地想着明日也不知山是骑还是走路，很快沉黑甜，昏昏沉沉睡死过去。

驿站里本就住着两拨官差，空房所剩无几，驿丞满脸为难地拱手："今日实在是客满，只余两间尚算净的屋，一间一床，一间两床，还望几位大人委曲一宿。"

不知睡了多久，她忽然被一阵诡异的噪声惊醒。

只是她自己没有察觉，上官茂这几句打趣说来说去，不知不觉已经分散了她大半注意力，握缰绳的手不再像先前那样攥得死，腰背也松动了些，跟着的步自然地起伏，倒比方才从容了许多。

于是很自然地，梅单独得了那间一床的屋，而狄向玥与上官茂面面相觑，脸都不怎么好看。

"换别人我就不想了。"上官茂又回归了方才的话题，一副毫不收敛的模样，"可狄向玥跟一个姑娘凑在一——你不知这消息有多值钱。他可是狄仁杰狄相公的嫡长孙，大唐最难到手的金婿，长安贵女圈里不知多少人打听他的消息，这事儿明日只怕就传遍了。"

狄向玥完全无视了他，跟随驿丞沉默地了和上官茂共享的卧房。

"狄大人，你打呼噜吗？"上官茂一脸嫌弃地率先开问。

两人又要吵起来，连忙正："上官茂，你别什么事都往男女之情上想，叫人听见了像什么话。"

梅路过他们门前，听着上官茂碎碎念着，直到被狄向玥忍无可忍斥责闭嘴，忍不住笑声来，心情总算是轻松了些。

乾陵还远着呢，至少还有十里路。

梅心猛地一。屋里黑得奇，连桌上盏的廓都看不清。她屏住呼，耳边血声如鼓，不由自主攥了被角，想翻起来呼唤隔房间的狄向玥，却忽然发现自己一手指都动不了，咙更是发不一丝声响。

虽说三人一长安城便在不停蹄地赶路，直到日西斜，光影在黄土官上拉得老长，才远远看到远乾陵逐渐近了些。天边一片晚霞落在苍翠的山坡上，像是燃了一把大火，等到这光芒从金橘变为紫红，天昏暗得逐渐看不清前路时，远才现一座驿站的廓，旗帜在风中半卷，灯火稀稀落落。

"今日再赶也赶不到陵前了。"狄向玥收了缰绳，抬看了看天，"先歇一晚，明日一早再山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