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此人落得这般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的凄惨下场，景帝只觉得积郁多年的恶气一扫而空，心中狂喜，甚至忍不住想要大笑！可他到底还记得冥府君“绝不能声”的嘱咐，是将那开怀畅意克制压抑在。

姜晏立于血雾腥风之中，闻言只在心中冷笑。

若非这畜生当年在背后推波助澜、两挑拨，他与长兄何至于厮斗到不死不休的地步？

在彻底看清那张即便溃烂变形、却依然能辨识廓的面貌后，姜晏只觉得一极寒的凉意从脊背炸开，额角顿生冷汗。

可于兄弟情而言，景帝对自己那位太哥哥至今仍抱有一丝复杂的情愫。可宁王……姜厉这狗东西，姜晏只嫌他当年死得太轻易、太痛快。

如今下了地狱，怎么还有脸爬到他边，企求得到他的宽恕？

可地上的人却拼尽全力扬起了满是血污的颅，用一双胀、血红的睛，死死盯着他。至于那两片枯槁失血的，正剧烈蠕动着一开一合，似乎想要从嗓里挤声音来叫他的名字。

当年夺嫡争储，属实被无奈，他已是战功赫赫，为父兄所忌惮，若不争大位，等待他的只有早地府。

他的四肢早已被刀山彻底削断，只剩两截森森然的白骨残端在地上撑动，每挪动一段，都显得无比艰难稽。

可当手下副将同样拎着他另一个同胞至亲——宁王的颅跪在他前邀功时，他心中所有的伤心与自责，在刹那间消失得净净。

靴下。

这话说得好像只要他开，这位地府之主就真能破例抬贵手。

那东西浑上下的早已被刀山剐蹭得全无一块好，他似乎已经在这里爬了太久太久，久到上的血都快要失净，无数外翻着的狰狞伤里，正着粉白的死以及青黑的血。

他不得不与同胞兄长反目成仇。得太起兵造反也是无奈之举，当他亲自披执锐带兵平、在叛军重围中亲手割下兄长颅时，那一瞬间，姜晏的心中确实有过极为短暂的后悔与愧疚。

姜晏掀了掀，只是回以冥府君一个无声而充满讥讽的冷笑。他甚至暗自觉得，似姜厉这等卑劣之徒，仅受个刀山炼狱之苦，未免也太便宜了他。

至于他这杀伐半生、满手血腥的英明雄主，将来死后会不会也要在这刀山上爬上一？此时的景帝全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。

姜晏这一生从未见过如此恶心丑陋的东西，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开一步。

随后，他冷酷地一拂衣袖，再不愿多看地上那团烂，向冥府君示意前往下一层地狱。

从始至终冷旁观的冥府君见大景皇帝的这一连串反应，被雾气遮盖的面容竟然又漏了一丝笑意，嗓音里也带了难得的揶揄：“人君果非凡俗。见至亲胞弟沦落至此，竟都不肯施以援手？”

退一万步说，就算冥府君真的愿意用宁王的自由当作抓错魂魄的赔礼，他姜晏也绝不愿意为了那个所谓的“同胞亲弟”，去白白浪费一次神灵的赐福。

可接着，这惊骇却在刹那间化作了无与比的疏朗与痛快！

兄长会死，是因为他是太！他挡在了皇权路的正中央，他必须得死，才能给自己让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