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一顿，抬看着天空中格外明亮的月。

“你就躺着吧！不你了！”

舅妈听见他在厨房拿碗，隔着门说：“呀，这忙的，都忘了问你吃没吃……”

在那样的环境下，不同的家里，有时候最值钱的是孩，最不值钱的——也是孩。

敲敲门，父亲看见他有意外，又松了气，假模假式地对地上的儿说：

不知印之现在，在哪里？在什么？

“没事妈，你睡吧，我垫一就行了。”凉馒和冷菜，就着一听啤酒，他直接就在灶台上吃了。

明天学长会来，希望她至少不要当着学长的面骂得太难听。

去给村长和大队支书各送两瓶好酒，说“不用随礼，人来就行”；

婚礼车还是想借那个谁家的大奔，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；

说是聊，可是有什么好聊的呢。

“哎呀，这个……”父亲着那个信封，还要推辞。他已经跨大门，“外面冷，快回去吧。”

再厚的血缘，也抵不过淡薄的亲情和大的隔。

月光照着他的影，映在地上非常清晰。

他看看时间，从后座上拎起在县城捎回来的几包饼礼盒，都是小孩儿吃的，一半给小五、小六，一半拿回去给自己同父异母的小弟弟。

虽然没说当宝贝似的养着，但舅舅舅妈对他好，从没给他受过什么委屈。家里条件一直不好，弟弟妹妹刚生、后妈也要养，正是需要钱的时候，也没别的办法。

然后就只有相对无言的沉默。

有什么可生气的呢，他早八百年就发现了。

这是第三次约会了。再怎么伪装他也到底是心不在焉，傅婉玲又不傻，早就瞧来了。

说是生气，也仅仅是呵斥几句罢了。小弟今年才九岁，父亲老来又得一，所以格外疼，得有过了。

晚上的月亮特别好，照得院里敞敞亮亮。

回到舅家，差不多也都要睡觉了，陆擎森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。

隔着院门，父亲正在对着不知为何满地撒泼打的弟弟生气。

于是就找到了续弦刚生了双胞胎的陆家。

生瓜和糖包好了，开老舅的车去拿给县城酒店摆桌吧，帮老又耳背的舅舅确认下酒席菜单，肘必须得有；

“那我走了，”陆擎森从袋里掏个信封来父亲手里，“也没买啥，你俩拿着买用的。”

再去一趟婚庆公司，之前准备的易拉宝那张照片不好看，换一张，印好了先拿过来看看，再告诉司仪千万不能穿白西装，不吉利；

这句话一问来，他就没机会坐下过。

他到底想要送什么呢？

“喜事儿嘛。”陆擎森放下背包，“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？”

舅妈代的事儿都办完，天早就黑了。

已经去县城了，顺便就把电脑去搬过去装上吧，大弟要是喝多了就顺便给他接回来，别在婚房过夜……

他也不过就是换个地方生活，换对父母当儿，换一些弟弟妹妹当大哥罢了。

本来，他今天晚上应该带着，去跟容印之约会的。

大仙给个法，必须找个命里招气的男孩养一养，亲戚家的最好。

十岁，被过继给去世母亲的远亲，他得叫舅舅。虽然在同一个村，但算起来其实没什么血缘关系，往上数好几代勉能搭个边。

他“嗯”一声，笑一笑没说话。

却并没有什么斥责的语气。

刚知这事儿的时候，连长说，陆森我讲一句实话你别生气：这分明就是你后妈和大仙串联好了，给你卖了！

“你们爷俩聊吧，我屋了啊。”

本来，今天晚上陆应该带着来找他的。

带闪光”的机箱，当结婚礼送他。

大概回又得被母亲骂“丢尽了她的脸”吧。

“哎你看你，回家还拿东西。”一句话还没说完，盒就被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的儿给抢走了，她“啧”一声：“这孩，话都不会说一句。”

对方家里一连生了三个女儿，这在重男轻女的北方农村里是让女人抬不起来的事情。于是重金找村里有名的大仙给“破一破女儿命”，看怎么能给家里添个男丁。

容印之送傅婉玲上了租，打算回公司加班。她晚上刚好有事到了公司附近，于是又一起吃了饭、逛了会街。

然后拿着剩下的酒，坐在院里上了一支烟。

最近怎么样，好；你好不好，也好；家里有没有什么事，没事；你那里有什么事，也没事。

父亲追了几步，“那你慢啊”，他没回，只是挥挥手。

小弟倒真不闹了，只拿睛盯着陆擎森手上的盒。陆擎森直接把盒递给闻声走来的后妈：“给小弟的，让他吃吧。”

他比别人多很多弟弟妹妹，也比别人多一对“父母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