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里压着的执着却硬得像骨头。
“……都是菊的错。”
王耀沉默一刻,随即低声笑出来:“嗯,全是你的错。”
窗外晚霞烧红了半片天,花魁室里还没有掌灯,两个人就这么叠在被褥间,谁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。
夜幕彻底罩下来时,远处隐约传来三味线的拨弦声,新吉原的夜正在别处热闹开场,但这一角却静得只余呼吸交缠。
菊翻了个身,正对王耀的眼睛,认真问出声:“大人,您今夜还回飞艇么?”
王耀没答,反问:“你希望我回去?”
菊沉默了一会儿,没有像从前那样说“大人政务要紧”,也没有用训练出来的温驯笑容遮掩过去。他撑起上半身,被褥从肩头滑落,露出锁骨上深深浅浅的旧痕新印,声音是软的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“菊今日骑了三百下木马,腿很酸,腰也很疼,沐浴的时候差点在汤池里睡着。”他顿了顿,“可菊擦干净那根假阳具的时候,想的不是‘好累’,想的是——若耀君今夜不来,菊明天便骑四百下。”
他抬眼直直望进王耀的眼底,眸子被烛火映得亮极了,像一柄被磨得极薄的刀,柔韧而锋利:“这是菊自己的意思。耀君不必回应,也不必负责。几百年前臣子在信里写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’,菊如今没什么可瘁的了,这一身皮囊便是菊的国。国不在了,菊还在。菊在一天,就等您一天。”
王耀盯着他,半晌没有说话。
眼前这个人,会在他面前腿软得要人捞,会羞得把脸埋进枕头不敢见人,会因为一夜没被召见便惴惴不安到天明,会在他怀中蜷成小小一团像怕冷的小兽。可也是这个人,在被亡国、被卖入青楼、被折辱了漫长年月之后,没有垮掉,没有疯掉,没有在那间挂满“服务项目”的华丽牢笼里变成一具空壳。他硬生生在烂泥里把自己活成了一柄收鞘的刀,刀尖永远朝着自己——却把仅剩的柔软全部朝向他。
菊忽然低头笑出声,笑得肩膀直抖,眼泪却悄无声息地滑下来,砸在两人交握的指缝里。
“这些话憋了很久,还是说了。您若觉得肉麻,就当菊白日里骑马骑昏了头。”
王耀没有说“肉麻”。
他伸手,不是替菊擦眼泪,而是把那只攥紧被单的拳头掰开,五指穿过指缝,掌心贴掌心,扣紧。
“明天骑多少下?”
菊怔住:“……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