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过去了。他中间醒过两次，一次是翻的时候觉自己睡在不熟悉的位置，一次是被不知哪里的动静醒了，然后就再也没有真正睡熟过。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，有沉，也发酸，他对着镜洗了把脸，看着镜里那张没什么血的脸，把珠，走卧室。

他新建了一个角。

他关掉龙，甩了甩手上的，“嗯”了一声。

他找过，他试着找过，但是那时候他连面试都没到，就在门站不住了。他看着那扇玻璃门里来来往往的人，看着那些穿着正装的、脚步飞快的、手里拿着文件夹的陌生人，就觉得他们每个人都在看他，都在打量他，都在等着他错，等他什么破绽来。他还没有走去，就已经先怕了。

升级的速度慢下来了，任务变得越来越枯燥，他开始有困了，但还是继续跑着，就在他准备下线去沙发上躺一会儿的时候，屏幕右下角忽然弹来一个公会邀请通知。

他了面，吃完了，把碗洗净，然后打开了电脑。

他试了三次，三次都是在门站了十分钟然后转走了。他没有告诉郁薇，他不想让她知，他连这事都不了。

他开看了一，邀请来自一个叫“随缘”的公会，说明写着“纯休闲养老公会，不制活动，迎新手加”。他握着鼠标，看了几秒，了接受。

他了一整个上午从一级升到了十几级，中途停下来喝了一次，去了一趟卫生间，然后又回来继续跑任务。中午的时候他就吃了冰箱里的一火，又坐回了电脑前面。

“吃不了多少也得吃，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。”郁薇也不回地说，已经打开龙开始洗番茄，哗哗的，带着一凉意落在她的手背上，“搬家的事都完了，明天我去看看有没有招工的，离这边近一的，不然天天坐地铁来回跑也不是个事。”

区服随便选了一个，角脸随便拉了几下，没有太认真地调，名字也随便打了一串字母，没有什么义，就是一个净净、谁也不认识的新号。他游戏，新手村的人来来往往，穿着新手装的任务提醒在屏幕右上角一闪一闪的，他控着角跟着任务指引走，接了第一个任务，跑了几步路，了，又接了下一个任务，又跑了几步路，了。

郁玉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走过去帮忙把袋里的菜拿来，番茄圆红亮，装在塑料盒里，整整齐齐码了六个，他拿了一个番茄放在龙下冲了冲，咬了一，酸酸甜甜的在嘴里化开，他着那了一会儿才咽下去，然后才开：“，你不用买这么多，我吃不了多少。”

直不起来。”她絮絮叨叨地说着，把塑料袋放在厨房台面上，回看了一还坐在沙发上没动的郁玉，“你吃饭了没？我买了番茄和，给你番茄面。”

晚上他洗完澡回到卧室，躺在床上，新换的床单带着洗衣的香味，淡淡的，像是刚晒过太的味。他侧躺着，看着窗帘隙里透来的那一线路灯的光，和以前那间租屋里的一模一样，都是橘黄的，都是细细的一线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亮着，隔着窗帘，隔着窗，隔着整座城市，他伸手搭在被沿上，没有闭，只是看着那光。

郁薇已经门了，微信给他发了消息：“我去找工作了，冰箱里还有昨晚剩的面条，你了吃，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。”

他盯着桌面上那个陪玩的快捷方式看了几秒钟，鼠标悬停在上面，又移开了。这个号不能再用了，公会里的人认识这个ID，老板名单里躺着的人太多了，只要他上线，就总有人会来，总有人会认他，总有人会发消息来问“是你吗”。他已经不想再被认来了，也不想再回答任何问题了。

晚饭是番茄面，面煮得的，汤底酸甜，郁薇给他多卧了一个，他碗里。他低慢慢吃着，汤顺着咙胃里，像是把那些冷掉了的骨一一焐了，他喝完了最后一汤，把碗放槽里，拧开龙冲洗的时候，听见郁薇在后说了一句：“明天我去找找，你就在家待着就行，别着急。”

他不觉得有意思，也不觉得无聊，只是觉得这样很好——没有人认识他，没有人会在公屏上打他的名字，没有人会停下来看他的装备、问他的ID是不是在哪里见过。他只是一个跟在任务箭后面跑的新号，掉装备了就捡起来穿上，打不过的怪就绕着走，什么也不用想。

郁玉站在厨房门，手里还拿着那个咬了一的番茄，看着她熟练地把番茄切成块，油下锅的滋啦声腾起来，油烟混着番茄酸甜的味在厨房里散开，他想说“我也可以去找工作”，但话到嘴边，又咽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