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崔宴辞去了宗祠。
他跪了一个时辰。
崔老夫人命人将他父亲崔承肃早年佩过的旧刀供在案前,让他对着祖宗牌位认错。
chang风守在外tou,急得几次想闯进去。
可崔宴辞不让。
他跪在冷y的蒲团上,背后伤口一点点洇开,痛得整片脊背都麻木。
可他脑子异常清醒。
谢han章说的每一句话,都不是虚张声势。
谢家在兵bu有人。
父亲在边关。
温未曦shen份未清。
军粮案证据只抢出半本。
梁王尚未lou出真正尾ba。
他若此时强行和离,固然痛快,却会把所有风险推到温未曦shen上。
他不能再犯一次“以为自己护得住”的错。
傍晚时,宗祠门开。
chang风立刻上前扶他。
“世子,属下去请府医。”
“不必。”
“您的伤——”
“不准惊动内宅。”崔宴辞扶着门框站稳,“也不准传到听雪。”
chang风一怔。
崔宴辞看向他。
“她已经够累了。”
chang风hou咙一哽。
他想说,温姑娘若知dao,怕是更难受。
可他终究没说出口。
因为他知dao,崔宴辞不是不想让她知dao。
是不敢。
不敢让她看见,他为了拖延那封本该早早写下的和离书,又一次把自己弄成这样。
不敢让她知dao,谢han章手里握着崔父、谢家、罪眷名册这三把刀。
更不敢让她意识到,他们两人之间的路,远b昨夜听雪别院那一dao竹帘更难掀开。
入夜后,崔宴辞仍去了听雪。
雪又落了起来。
听雪别院灯火未熄。
温未曦坐在案前,正与秦观澜留下的卷宗较对陈茂供词。青黛在一旁煎药,见院门轻响,立刻起shen。
“世子来了。”
温未曦抬tou。
崔宴辞站在门外,斗篷上覆着一层雪。
灯光从屋内照出去,落在他脸上,显得他眉眼b平日更冷,也更苍白。
温未曦皱眉。
“你怎么这么晚?”
崔宴辞掸了掸肩tou雪。
“g0ng里耽搁。”
温未曦放下笔。
“你脸sE不好。”
“无妨。”
他走进屋,脚步仍稳。
只是经过门槛时,背后伤口被牵动,他袖中手指猛地收jin,面上却没有lou出半分。
青黛端药过来,刚要行礼,忽然闻到一丝极淡的血腥气。
她怔了怔,下意识看向崔宴辞。
崔宴辞淡淡扫她一眼。
青黛立刻低tou,不敢出声。
温未曦没有错过这一眼。
她看着崔宴辞,目光慢慢沉下来。
“崔宴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有事瞒我?”
崔宴辞走到案边,拿起她写了一半的供词。
“陈茂这里,五月十五的粮船入仓时辰还要再he一次。
七号船牌若是削牌,木屑和漆sE必有差异,明日让秦观澜去查工bu旧档。”
温未曦看着他。
他在转移话题。
而且转得很生y。
她起shen,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背后的伤怎么样了?”
崔宴辞翻纸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快好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温未曦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崔宴辞神sE平静,几乎看不出破绽。
可她太了解他了。
他越是这样平静,越说明有事。
只是她也知dao,他若不肯说,便是b问也未必能问出来。
温未曦忽然伸手,替他解下肩上斗篷。
崔宴辞想避。
她按住他的手。
“别动。”
崔宴辞垂眼看她。
温未曦低tou替他抖落斗篷上的雪,动作很轻。
她没有立刻去碰他的背,也没有当着青黛的面拆穿他。
只是低声dao:“药热着,粥也热着。你先坐一会儿。”
崔宴辞心口忽然ruan了一下。
白日里那些家法、威胁、和离书、谢家与边关,像全都被这一句话挡在门外。
可也正因如此,他更不能说。
不能说今日那封和离书没能送出去。
不能说谢han章用父亲和她的罪眷shen份b他暂缓。
不能说他跪了宗祠,挨了家法。
不能让她知dao,她好不容易以证人shen份坐到日光下,却仍被无数双手往Y影里拽。
崔宴辞坐下。
温未曦转shen去盛粥。
她背对着他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