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黛下葬后的第三日,听雪别院撤下了白幡。
灵位没有撤。
仍摆在偏房最里面的chang案上。
供香一日三换。
顾婶说,人已经入土,院里不能一直挂白,否则活着的人走不出来。
温未曦没有反对。
她亲手将廊下最后一盏白灯取下,叠好灯罩,放进青黛生前装衣裳的木箱。
箱子里没有多少东西。
两件半旧春衫。
一双没有zuo完的鞋。
几张替她跑药铺时随手记下的药价。
还有一本薄薄的青pi册子。
温未曦翻开册子。
前面记的是炭火、药材和厨房采买。
青黛认字不多,许多字写得缺胳膊少tui。遇见不会写的,便画一个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符号。
灯油是一滴墨。
月钱是一枚铜钱。
她每回服药的日子,则画一dao细细的弯月。
温未曦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。
正月初八,一dao弯月。
正月十一,旁边画了个小碗。
那是她月信来时腹痛,青黛煮了红糖姜汤。
再往后,是初春断炭、香粉药引和田刘氏的地址。
没有二月的弯月。
温未曦看了一会儿,将册子合上。
窗外有人说话。
声音刻意压得很低。
“姑娘这几日胃口不好,怕是伤心得狠了。”
是顾婶。
另一个声音dao:“可不是。年轻姑娘最怕忧思伤shen,月信也容易luan。”
温未曦抬起tou。
那声音她认得。
田婆子。
听雪别院所用的净布、棉线与浆洗皂角,一向由她每月从城东针线铺送来。
表面上,她只是铺子里zuocu活的婆子。
实际上,那间针线铺的东家,是侯府针线房guan事的亲姐夫。
从前青黛还在时,田婆子不敢多问。
她每次送来东西,放下账单便走。
这三日却来了两回。
第一回问温未曦夜里是否睡得安稳。
第二回问她近日可曾怕冷、腹痛。
今日已经是第三回。
温未曦将青pi册子收入袖中,推门走了出去。
院中晒着几匹新洗的白布。
田婆子正站在井边,手里提着一篮柔ruan净布。见她出来,立刻堆起笑脸。
“顾姑娘。”
温未曦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。
“这个月的净布,不是五日前才送过?”
田婆子笑dao:“前些日子下雪,Sh气重。nu婢怕姑娘用着不舒坦,特意又挑了些细ruan的。”
“前一批还有许多。”
“多备些总没有坏chu1。”
田婆子将篮子递给顾婶,又像随口一般问:“姑娘脸sE这样白,可是小日子近了,shen上不舒服?”
顾婶脸sE一沉。
“你一个送东西的,问这些zuo什么?”
“nu婢也是关心姑娘。”
“姑娘的shen子用不着你关心。”
“是,是。”
田婆子连连赔笑。
她的目光却从温未曦脸上扫过,又落向晾晒白布的竹竿。
极快。
快得像一只觅食的老鼠。
温未曦dao:“顾婶,东西收下。”
顾婶一怔。
“姑娘?”
“田妈妈也是好意。”
温未曦走到篮边,挑起最上面一块净布。
布料b平日的确细ruan。
边角绣着针线铺的双叶纹。
“往后每月初一,你都送一篮过来。”
田婆子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姑娘信得过nu婢,nu婢自然尽心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姑娘吩咐。”
“我近来shen子不大准。”
温未曦看着她。
“往后净布什么时候用、用了多少,你替我记在账上。”
田婆子明显愣了一瞬。
“这……”
“怎么,不方便?”
“不不不,方便。”
田婆子忙笑dao:“姑娘家shen子jiao贵,记得清楚些,往后请大夫调养也有凭据。”
“那便劳烦你。”
温未曦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。
田婆子推辞了两下,便接进手里。
“姑娘放心。”
“nu婢一定替姑娘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她离开时,脚步b来时轻快许多。
顾婶一直等院